长乐宫的灯火还未在天际隐没，长安城的宵禁钟声便已沉沉敲响。
对于卡皮拉而言，这钟声并非禁锢，而是一种新秩序的宣告。
他站在鸿胪客馆的顶层，透过巨大的琉璃窗，俯瞰着这座逐渐沉静下来却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
远处，一列蒸汽火车正拖着长长的白烟，如同一条钢铁巨兽，嘶吼着奔向远方。
那是前往元朔城的方向。
“父亲，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置业吗？这里的地价……”
他的儿子巴赫拉姆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白天在长安城的见闻，已经让他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
“地价？”
卡皮拉转过身，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巴赫拉姆，你还没明白吗？这不是消费，这是投资！是购买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他用力拍了拍身边一个沉重的皮箱，里面装着的是他通过华氏城大汉钱庄，将他在贵霜十分之一的积蓄兑换成的银票。
这些银票，在过去或许能买下贵霜的一座小城，但在这里，只够在这两座城市拥有一处立锥之地。
“明天，我们就去办。”
卡皮拉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处买在长安，就当是我们在帝国的政治中心留下的印记，
另一处……必须在元朔城！我听赵先生说了，那里才是大汉真正的奇迹之地。”
……
翌日，阳光刺破云层，将皇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黄。
卡皮拉在一位口齿伶俐的大汉置业顾问陪同下，乘着蒸汽轿车，穿梭在长安城的坊市之间。
这顾问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棉布西装，胸前别着一枚华夏理工的徽章，据说是个还未毕业的学生，利用假期来做兼职。
“卡皮拉先生，您看这处宅子如何？位于永乐坊，离朱雀大街仅一街之隔，
门前就是水泥铺就的马路，下水管道直通城外处理厂，每日有专人清理。”
顾问指着一座三层楼高的汉式与些许异域风格结合的建筑，滔滔不绝。
“最妙的是，后院有一口自流井，只要按下这个阀门，纯净的地下水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无需人力提水。”
卡皮拉走进宅子，触摸着光滑的墙壁。
这不是普通的夯土墙，顾问称之为水磨石，坚固且美观。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清漆味，那是用来保护木质门窗的，据说防腐防虫。
“价格呢？”
卡皮拉言简意赅。
“一口价，五十万钱。”
顾问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或者等值的黄金、银票，先生，这价格在长安城内不算最高，但胜在设施完备，是去年刚刚建成的新式住宅。
对于外籍人士申请荣誉子民，拥有一处这样的固定产业，是重要的加分项。”
卡皮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皮箱里点出了一沓银票。
“成交。”
……
仅仅半天时间，一座位于长安城永乐坊的海拉府便更名为卡皮拉府。
当那块崭新的、刻着汉文和贵霜双语的门牌挂上时，卡皮拉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已经和这座城市连在了一起。
但他没有停留太久。
仅仅是在长安住了一晚，体验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安静与秩序后。
卡皮拉便带着儿子和新买的仆人，登上了前往元朔城的火车。
“父亲，长安已经如此繁华，元朔城还能有什么不同吗？”
巴赫拉姆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不解地问。
“孩子，记住。”
卡皮拉看着窗外，眼神深邃：“长安是大汉的心脏，它搏动，它威严，但它相对保守，
而元朔城……赵先生说，那是大汉的大脑和双眼，那里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火车呼啸，穿过广袤的田野。
他们看到了更多的蒸汽拖拉机，甚至看到了一些奇特的、在空中缓慢移动的巨大热气球，下方挂着篮子，似乎在进行某种测绘工作。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
当火车缓缓驶入元朔城车站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长安城那种沉稳厚重的古都气息，而是一种……混合着机油、煤灰、香料与无数种新奇味道的、充满活力的喧嚣。
“欢迎来到元朔城，先生们。”
前来迎接的，是赵四海的儿子，赵小海。
他显得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自信，穿着一身时髦的皮夹克，身后停着一辆造型更加流线的蒸汽轿车。
“家父在长安还有些要事，特意嘱咐我来接待您，他说，您一定会爱上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