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鼎四年,冬。
长安城南,开远门外。
数年之前那些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的流民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新棉布衣裳、扛着鼓囊囊包袱的行商和走亲访友的百姓。
他们的脚步轻快,笑声里没了往日的沉重,说话时嗓门都亮三分。
开远门的城墙今年又加高了一丈,新砌的青砖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门口的卫兵腰间挎着的是制式精良的后膛步枪,眼神锐利。
但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带着一种护持自家富庶的沉稳底气。
“听说了吗?岭南运来的稻米,已经跌到十文钱一斗了!”
一个牵着瘦驴的汉子对同伴嚷嚷,眉头却舒展着:“不是稻米贱,是咱们的钱,值钱了!”
“何止岭南!”
同伴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光:“我从敦煌回来,那边的丝绸一匹能换二两安息银币!
还有那玻璃镜,长安城里都卖到十金一面了!陛下这次庆典,怕是要把各郡县的万里贡品都摆在朱雀大街上!”
“那敢情好!咱们赶得上开开眼!”
人群熙攘,车马辘辘,汇成一条活力的洪流,涌入长安。
而在那座巍峨的宫阙深处,未央宫宣室殿,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彻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
这张图与往年那张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填补空白的平面,而是充满了立体的线条和复杂的标注。
从身毒的恒河入海口,沿着新修通的钢铁丝路,那条用蒸汽机车拖拽着钢铁矿石和香料,一路轰鸣西进的铁路线。
直到遥远的安息和更西的罗马边界,都用朱砂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图边缘,甚至用小篆和拉丁文共同标记着几个重要的港口和城市。
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简,诉说着同一个事实:第二个五年计划,圆满收官。
户部的奏折最厚,写得也最直白:
“……天下郡县,粮仓储粮,俱各充盈,陈陈相因,仓廪之粟,陈陈相因,至红腐不可食……”
刘彻读到这里,手指摩挲着竹简边缘,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红腐不可食,这是史书上记载的西汉最辉煌时期的盛世景象,如今,被他提前几十年实现了,甚至更盛。
工部的奏折则充满了技术细节和冰冷的数字:
“……元朔、长安、敦煌三处钢铁厂,年产生铁八十万钧,熟铁三十万钧,
蒸汽机车已铺设至身毒华氏城,蒸汽锻锤日锻钢铁一万二千斤……”
看完这些,刘彻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之前的琐碎与权衡,只剩下燃烧般的、纯粹的野心。
“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