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霜地区的政治动荡,对大汉商人来说,往往意味着机会。
局势不稳时,他们对大汉的火炮、铁器、药品乃至粮食的需求就会暴增。
“所以,我刚刚接到家书。”
卡皮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亚努王正式向大汉递交国书,请求陛下……嗯,
请求大汉朝廷,派遣一位顾问,去帮他平定内部纷扰。”
“顾问?”
棉纺厂的掌柜嗤笑一声,他是个粗人,嗓门洪亮:“老卡,这话说得委婉了,不就是请咱们大汉去帮他压场子吗?
贵霜那群南蛮子,没有咱们的火枪和蒸汽战车,怕是连城墙都守不住。”
这话引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混合着酒杯碰撞的脆响。
卡皮拉没有反驳,只是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您说得直白,确实是这个意思,但大家想过没有,这意味着什么?”
他环视众人,见大家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才继续道:
“这意味着,贵霜的独立,从此打上了引号,
从此以后,贵霜的王位继承、军队动向、税赋征收,都需要先问问元朔城的意见,
需要先看看长安的诏令,这叫什么?这叫藩属国的内部事务管理权。”
赵四海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吸引回众人的注意力。
他看向卡皮拉,眼神里带着一种老友间的赞许与更深邃的评价:
“卡皮拉,你这话已经说到点子上了,这不是简单的贸易,这是国策的延伸。”
他转向众人,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大家想一想,我们修铁路、造轮船、开矿山,需要什么?原料!
我们需要橡胶、棉花、铁矿、稀有金属,还需要海外市场来消化我们的产品。
贵霜,曾经是我们的潜在对手,至少是需要谨慎对待的邻居。
可现在呢?它成了我们的原料供应地,成了我们消化过剩产能的市场,成了我们通向更远方的跳板。”
他顿了顿,让这番话在每个人的心头沉淀。
“陛下和殿下的目光,从来就没有仅仅停留在贵霜以东。”
赵四海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穆。
那是谈论国家大势时特有的腔调。
“卫大将军和冠军侯的骑兵,暂时不需要南下,因为有更好的办法。”
正好侍者端上一盘新出炉的烤饼,用的是元朔磨坊磨的精面,上面撒着孜然和芝麻。
热气腾腾,香得让人胃里发紧。
但没人急着动筷子。
所有人都看着赵四海和卡皮拉。
“我听从华氏城回来的船员说。”
卡皮拉接过话头,眼神越过窗棂,似乎能穿透风雪,看到遥远的西方:
“大汉的船队,已经不止一次在红海和波斯湾露面了,
我们的《海图志》上,标注的安息和罗马,越来越清晰。”
一名穿着百夫长服饰,因为立了战功被特许参加这次私人宴饮的年轻军官,突然插话道:
“没错!我哥哥就在曹襄侯爷的舰队上,上月他们刚从一个叫勿斯离的港湾回来,
说那里的石头房子很古怪,但港口很好,侯爷已经下令在那边建立补给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