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赵四海,看向那个年轻税吏,看向所有在元朔城投资、研发、制造的人。
“他们把贵霜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什么来着?对了,叫经济殖民地。
通过蒸汽船和铁路,贵霜的粮食、黄金、奴隶,源源不断地流向大汉,变成元朔城的玻璃、棉布、机械。”
“而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众人:“成为这座巨网上的节点,我卡皮拉,用贵霜贵族的身份,确保这条路畅通,
你们,用你们的钱和智慧,让这条路产生利润,
我们都不再是某一个国家的附庸,而是……新时代的受益者。”
这番话,从一个曾经的蛮夷口中说出,格外有分量。
它印证了在座每一个汉人商贾内心的自豪。
也勾起了他们对更广阔天地的野心。
年轻的百夫长激动地握紧了拳:“说得好!殿下常说,我们汉人的舞台,从脚下这方土地开始,但绝不会止步于此!
安息、罗马,甚至更远的邦国,只要我们船能到,炮火能覆盖,那就是我们新的家园!”
“正是如此!”
户部税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从经济规律上讲,大汉的生产力已经过剩,必须寻找新的市场和资源,
贵霜是一个完美的试演出的舞台,现在效果很好,证明这条输出资本与技术,
不直接输出暴力和统治的软征服道路是可行的,那么,安息和罗马,自然就成了下一个目标。”
“但不是现在。”
赵四海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盘子,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让过于热烈的气氛微微冷却:“下一个五年计划,重点是消化身毒,打通西域到大秦的陆上商路,同时让海上的船队走得更远,
猎鹰需要盘旋,才能找到猎物最脆弱的咽喉。”
他这番话既是定调,也是提醒。
提醒众人不要被冲昏头脑,大汉这头猛虎虽然凶猛,但也懂得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宴席继续着,话题又转向了元朔城新修的下水道、华夏理工学院最新的蒸汽机图纸、以及长安城里那位据说擅长制造机械玩具的宫廷匠人。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厚,将元朔城一片片屋顶覆盖。
也将远处工厂烟囱冒出的、带有煤灰的黑烟渐渐掩盖。
但在所有参与这场宴会的人心中,一幅更加宏大、更加清晰的图景正在展开。
贵霜,这个曾经与大汉对峙的庞大帝国,如今已黯淡下来,成为背景板上的一道影子。
而在这道影子的西边,两团更加庞大、更加神秘的轮廓,在风雪与迷雾中若隐若现。
安息。
罗马。
卡皮拉端起酒杯,酒液入喉,辛辣而滚烫。
他看着窗外飞舞的雪,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长安城外的荒地上。
看到蒸汽机车拖拽着长长的车厢,发出轰鸣,喷吐着白烟。
如巨兽般冲破晨雾时,心中那股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惧与震撼。
如今,他成为了驾驭这头巨兽的人之一。
而巨兽,正迈开脚步,朝着新的猎物,平静而坚定地,继续前行。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