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沃洛加西斯五世(2 / 2)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又上了马车,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一场关于房产的争夺,看似以贵霜的胜出告终。

但在所有人心中,清楚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长安城,在这大汉的秩序里,资产的价值,远非砖瓦木石所能衡量。

优先权,不仅仅来源于过去的资历和投资。

更来源于你此刻愿意付出的代价,以及你对未来所下的筹码。

贵霜赢了眼前的楼,而安息,则可能在不经意间,买下了一个更宽广的、虽然不太情愿面对的未来。

马车缓缓驶离西市,车厢里,沃洛加西斯五世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阿达希尔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陛下,我们为何……”

“为何不争楼?”

沃洛加西斯五世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争赢了,不过多得一处房产,多立一处显眼的靶子,

而那债券,才是看不见的网,阿达希尔,你要记住,我们现在是客人,客人要有客人的自觉,有时候,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可是,我们表现得太过顺从,大汉人会不会……”

“会瞧不起我们?”

沃洛加西斯五世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又有些奇异的清醒:

“他们早已瞧不起我们了,从我们败给他们的那天起,从我们在未央宫跪下的那天起,就已经如此。”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不如实实在在,把能抓在手里的东西,抓得更紧些,

这七万贯的债券,买的是我们安息,在大汉官方记录簿里的一个优先观礼的席位,

这楼,他们让给贵霜,无所谓,只要我们站在足够高的地方,看谁,都是俯视。”

车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马车车轮碾过长安城平坦宽阔的水泥路的滚滚声。

阿达希尔看着闭目养神的国王。

他第一次觉得,这位曾经雄心勃勃、最终兵败国辱的君主,在踏上大汉土地的这些日子里,似乎变得……更深沉了。

而西市,唐七让账房先生们按部就班地继续工作,他则快步离开,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帛书。

他得立刻去平阳侯府和刘氏庄园,询问那里的管家的意见。

这二十万贯的债券,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安息王室彻底缴纳投名状的姿态,绝对称得上是一件值得郑重对待的大事。

或许,安息的战败身份,将从这一刻起,被更深刻地,也更残酷地,重新定义。

远处,夕阳的余晖将西市的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

贵霜贵族们簇拥着卡皮拉,围绕着那栋即将属于他们的西市第一楼指指点点,笑声中带着掩饰不住的优越。

而街角另一侧,几个安息贵族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虽仍有不甘。

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抹别的神色,一种混合了屈辱与决绝的复杂光芒。

棋盘上,棋子终于落定。

只是输赢的定义,在每个人的心中,已悄然不同。

这一夜,长安的灯火依旧璀璨如星河。

而在许多异邦人的心里,一颗微小却坚硬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关于适应,关于生存,关于在这片钢铁与火焰铸就的国度里。

如何找到自己那一条狭窄却唯一存续的缝隙,如何将战败的耻辱,一点点,磨成活下去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