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翩然而至。那人一身墨绿劲装,衣摆沾染着林间的雾气,手中长剑流转着冷冽的寒光,动作轻盈如蝶,剑影快如流光,不过数息之间,便将一众刺客尽数剿灭。他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朦胧的雾气,恰好撞进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恰好落在她的眉间,那一点朱红的痣,似凝露的朱砂,似暗夜的星辰,瞬间便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底,成了他心头最柔软的牵挂,再也无法抹去。
自那以后,每一次的相遇,每一次短暂的相处,都让这份初见时的悸动愈发浓烈。他渐渐看清,这个女子不仅身手不凡,更有着通透的心思与过人的谋略。面对两王之乱的波诡云谲,她总能一语道破关键;面对一波波的杀手刺客,她于纷繁局势中总能从容破局。她既有女子的温柔细腻,又有男子的果决大气,才貌双全,风华绝代,让他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心悦沉沦,满心满眼皆是她的身影。
他心悦她,便见不得她有半分委屈,哪怕只是看到她眉宇间掠过一丝失落,他的心都会揪成一团;听闻她或许要远赴凶险万分的大燕王朝劫囚,那一刻,他脑中所有的理智都化为乌有,只想立刻弃掉皇子的尊荣、皇家的束缚,哪怕从此亡命天涯,也要追去她身边,护她周全,不忍她受半分伤害,任何代价他都甘愿承受;驻守雁荡山外围的那些日夜,深山之中风餐露宿,危机四伏,他从未奢望能与她相见,只默默守在雁荡山的外围,每日在煎熬中等待她的消息。直到密探传来她平安无恙的讯息时,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总算稳稳落回了实处,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于他而言,王子卿是云端之上皎洁的明月,清辉万丈却遥不可及,只能遥遥仰望;是画卷之中走出的仙子,温润美好得不染尘埃,不敢有半分亵渎;更是他穷尽此生心力,也想牢牢抓住的心上人,是他此生唯一的求而不得,亦是唯一的执着所向。
他深知自己不及大哥肖怀琛那般惊才绝艳,提笔能绘锦绣山河,开口便引经据典,自带一身温润才子风骨;也比不上二哥肖怀帧武功卓绝,纵马能踏四方,挥拳可撼强敌,有着万夫不当之勇。可偏偏,他心悦的女子,是那般耀眼夺目、心思通透且胸有沟壑、风华绝代的太子妃。为了能配上这份独一无二的美好,为了能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心,他只能拼尽全身力气去追赶;日夜苦读,是为了让自己拥有与她并肩论道的学识;勤学苦练,是为了让自己具备护她一世安稳的能力。他所求的,从来不是靠着三皇子的身份换来她的青睐,而是希望王子卿能真正看见他肖怀湛这个人,看见他藏在身份之下那颗滚烫而真挚的心,得到她的认可与接纳。
这一年里,他从未停下过靠近她的脚步。但凡有半点可乘之机,无论是借着宫中宴席的契机,托宫人递去隐晦的邀约;还是趁着节日的由头,派人送去精心挑选的、符合她喜好的雅致物件,明里暗里不知尝试了多少次。每一次邀约之前,他都会反复斟酌措辞,心中满是紧张与期待,仿佛等待一场关乎一生的试炼;可每一次的满腔热忱,最终都化作了落空的失落,王子卿总能以“守孝期间心绪烦乱,不便见客”为由,温和却坚定地将他的邀约一一回绝。
她是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呵护的珍宝,可她却像一道隔绝了尘世喧嚣的屏障,将自己彻底封闭在王家王府的深院之中。朱门紧闭,谢绝所有京中访客,不与外界有半分牵扯,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她的身影总是那般淡然疏离,如同一个游离在京城之外的过客,孑然一身,不染尘埃,仿佛只待守孝期满的那一日,便会转身离去,从此与这座皇城、与他肖怀湛彻底斩断牵绊。
这份深入骨髓的疏离,像一根细密的针,日夜不停的扎在肖怀湛的心上,让他常常彻夜难眠。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寝殿内,对着跳动的孤灯发呆,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她的身影,从初见时眉间的朱砂痣,到平日里从容淡定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他辗转反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心中满是抓心挠肝的慌张,坐立难安,生怕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一场徒劳,生怕自己永远都无法走进她的心底。
可琼衣坊的那场风波,却猝不及防地给了他一束滚烫的希望。当贴身侍卫将王子卿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承认自己太子妃身份、坦然接纳肖氏皇家之人身份的消息禀报给他时,他正手持长剑站在演武场上,闻言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剑身与石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丝毫未扰他心中的狂喜。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积压了整整一年的委屈、不安与思念,在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澄澈与坚定。
如今的王子卿,已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而大周的储君之位尚未册立,这便是他此生最难能可贵的机会。他在心中细细思忖,大哥才情虽高,性子却过于温润柔和,缺少帝王所需的果决与狠辣,难以掌控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势力;二哥武功盖世,性情却刚愎自用,暴躁易怒,既难容异己,也难获朝臣真心拥戴。而他这一年的勤勉与长进,父皇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文治武功皆有质的飞跃,论及综合能力与帝王之姿,他有足足六成的把握能被册立为太子。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的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他暗暗在心中立誓,往后必定更加刻苦奋进,不仅要稳稳拿下太子之位,更要以实打实的能力打动王子卿,让她真正看见自己的付出与真心,彻底认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