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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遗世独立彩衣娱亲(1 / 1)

王子卿手挽一匹屺罗翠软纱,纱质轻透如云雾,触手冰凉顺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拂过地面时悄无声息。行至大殿中央,她敛衽躬身,裙摆铺展成一朵盛放的莲,皓腕轻叠于腰侧,柔声如清泉漱石,缓缓流淌:“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臣女蒙陛下钦点为太子妃,今日恰逢端午佳节,良辰美景,不可辜负。臣女不才,愿献《伏羲神天响》一曲,一为我大周山河祈福,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二为陛下、皇后娘娘彩衣娱亲,聊表孝心,望二位圣驾安康。”

话音微顿,她螓首微偏,眼尾眉梢漾开一抹嫣然笑意,梨涡浅浅,娇而不媚,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憨:“只是臣女初入宫廷,未曾备妥乐器,不知可否向宫中暂借——”

“太子妃何须多言!” 她的话尚未说完,高台上左侧的林贵妃已然开口。林贵妃身着石榴红蹙金宫装,鬓边斜簪赤金点翠步摇,珠翠环绕间,眉眼间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气势,却又刻意维持着温婉的笑意,“今日佳节,能得太子妃亲自献艺娱亲,实乃皇室之幸,本宫岂能让太子妃因乐器之事为难?陛下曾赐本宫一把焦尾琴,音色绝佳,乃琴中珍品,本宫这便命人取来,供太子妃尽兴。”

她说着,便要吩咐宫人去取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焦尾琴乃稀世珍宝,弹奏难度极高,她倒要看看,这新晋太子妃是否真能驾驭。

王子卿闻言,心中明白,这林贵妃在为自己解围,脸上带着感激的笑意,抬眸望向林贵妃,目光澄澈如洗,语气温婉而坚定:“多谢贵妃娘娘厚爱,娘娘的焦尾琴乃陛下御赐珍宝,是娘娘的心爱之物,臣女怎敢贸然动用?今日之举,意在彩衣娱亲,贵在心意,而非乐器名贵。司乐坊的寻常古筝便足矣,既能表臣女孝心,不辜负佳节雅兴,又不会污了焦尾琴的清誉,还望娘娘成全。”

林贵妃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是未料到她会如此巧妙地婉拒,既给足了自己面子,又坚持了己见,心中不由暗赞她的聪慧,转瞬便又恢复如常,爽快地挥了挥手:“太子妃既这般说,便依你。来人,速去司乐坊取一把上好的古筝来,不得有误!”

“是!” 宫女领命,脚步匆匆地向后殿而去,殿内的寂静再度蔓延开来。

上首的皇帝肖以安,起初因大皇子妃突然提出让太子妃献艺,眉宇间带着几分恼怒与不耐,脸色黑沉如墨,生怕她失了皇家体面。此刻听了“彩衣娱亲”四字,紧绷的下颌线条渐渐柔和,黑沉的脸色也舒缓了不少。他心中暗忖:这王子卿果然聪慧过人,不愧是他钦点的太子妃。皇家贵胄,献艺若失了分寸,便会落得“娱人”的诟病,有损皇室颜面。可她以“彩衣娱亲”为引,将献艺化作尽孝之举,孝道至上,即便琴艺平平,也无人能置喙半句。这女子,不仅容貌倾城,心思更是玲珑剔透,一句话便扭转了局面,化解了潜在的矛盾,破了这僵局,这般玲珑心思,实属难得。

皇后娘娘也在一旁颔首,看向王子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这太子妃不仅容貌出众,行事更是稳妥得体,难怪陛下如此看重。

殿中央的王子卿,身姿挺拔如修竹,神色从容自若,仿佛周遭的目光与揣测都与她无关,她立于明黄与浅粉交织的衣袂间,宛若画中仙,水中月,遗世而独立。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娇柔的太子妃,实则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异世。十一载光阴,她在这大周王朝步步为营,从初来乍到的茫然无措,到如今的从容不迫,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

初入这乱世时,她深知医术能自保,便潜心钻研,日夜不辍,年纪轻轻便已医术精湛,能解诸多疑难杂症;后来在左师父的悉心指引下,她又醉心武学,寒来暑往,从未有过半分懈怠,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寻常男子也不是她的对手;再后来,左氏一族更是为她请来了名师大儒,她便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排兵布阵、兵法谋略、治国之道、帝王之术……桩桩件件,皆是男子尚且难以精通的学问。

她曾无数次疑惑,为何师父与左氏一族要让她一个女子涉猎这些?但随着年岁渐长,见识了江湖上的波谲云诡与乱世的民不聊生,她愈发明白,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站稳脚跟,护得自己与身边人周全。于是,她如海绵般拼命吸收着一切能学到的东西,琴棋书画虽非主攻,却也在名师指点与两世阅历的加持下,练就了不俗的造诣。她从不自诩天才,也无创新之能,却凭着两世的记忆,将现代的演奏技法与古代的乐理知识融会贯通,早已在这些“小术”上远超同侪。今日这般场合,想用一技为难她,未免太过小觑她王子卿了。

不多时,四名身着青色宫服的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架古朴的古筝与一张雕花圆凳,缓步走入大殿。那古筝通体呈深褐色,乃老桐木所制,琴身刻着繁复的云纹,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螺钿,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等良材。太监们将古筝稳稳置于王子卿面前,又将圆凳摆放整齐,躬身退下,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位太子妃。

王子卿莲步轻移,裙摆如流水般划过地面,在圆凳上款款落座。浅粉色烟纱裙裾与明黄色碧霞罗外衫层层叠叠,逶迤铺开,银线绣就的凤凰仿佛在衣袂间振翅欲飞,流光溢彩。她轻轻抬起纤纤玉手,向上抖了抖衣袖,露出一小节瓷白如玉的皓腕,肌肤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腕间戴着的羊脂白玉镯泛着柔和的光晕。

指尖轻触琴弦,她简单拨弄了几个音,“哆、唻、咪、发……” 琴音清越空灵,在大殿中轻轻回荡,如清泉滴石,悦耳动听。她侧耳倾听,细细调试着音色,神色专注而认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这架古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