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稳稳行驶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稳的轱辘声。车内铺着锦垫,王子卿斜倚着软枕,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自觉回放着入京一年多的种种。从初入京城的生疏,到拿到太子妃的金册宝印后的谨言慎行,再到昨日宫宴上的一鸣惊人,这一路行来,步步皆是斟酌。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抵达皇宫正门。青禾先下车,撩开车帘,秋月则搀扶着王子卿,小心翼翼地踏下车梯。她身姿款款,裙摆落地时宛若流霜铺地,引得守门的禁卫纷纷侧目,却又碍于规矩,不敢多瞧。
“太子妃殿下驾临,有何事?”守门将领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却不失严谨。
秋月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块鎏金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太子妃印”四字,背面是繁复的龙凤呈祥纹,递上前时,阳光映照下金光熠熠。那将领一见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当即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末将参见太子妃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身后一众禁卫亦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就在此时,一旁快步走出一位身着青色宫装的内侍,约莫三十上下,眉眼和善,见了王子卿便躬身笑道:“太子妃殿下,奴才是奉赵总管之命,在此等候殿下多时了。陛下朝会刚罢,已在御书房等候殿下。”
“有劳公公了。”王子卿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泉。
内侍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一行人往御书房方向而去。因御书房离宫门尚有一段距离,早已备下一架素色软轿,轿身绘着浅淡的竹纹,四角悬挂着小巧的银铃,行走时叮当作响,打破了宫道的静谧。王子卿坐上软轿,撩开轿帘一角,望着沿途的宫墙殿宇。朱红的宫墙巍峨耸立,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廊下的宫灯尚未撤去,与晨雾交织在一起,恍若仙境。
软轿行得平稳,约莫又是半个时辰,方才抵达御书房外。内侍轻声禀报:“殿下,御书房到了。”
王子卿款步下轿,青禾连忙上前为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确保衣饰整齐无虞。她抬眸望去,只见御书房朱门紧闭,门前两侧立着四名宫女内侍,皆是颔首垂目,大气不敢出,气氛庄重而肃穆。
引路的内侍迈着小碎步,快步上前至门前,轻轻叩了叩门,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入殿内:“启禀陛下,太子妃殿下已至门外。”
殿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宣。”
“太子妃觐见——”内侍拉长了语调,高声通报。
王子卿定了定神,敛了敛神色,双手交叠置于腰侧,莲步款款地迈入御书房。甫一进门,便嗅到一股浓郁的檀香与墨香交织的气息,香烟袅袅从殿角的铜炉中升起,萦绕在梁柱之间,平添了几分肃穆。殿内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两侧靠墙处,宫女、内侍们垂首伫立,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御案后,皇帝肖以安身着明黄色常服,端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握着一支紫毫朱笔,正微微垂眸看着案上的奏折。案几宽大,上面堆满了厚厚的奏折,笔墨纸砚摆放整齐,一方端砚色泽温润,显然是上好的珍品。
王子卿走到殿中,依着宫廷礼仪,屈膝跪地,双手扶地,额头轻触手背,行了一个标准的叩首礼,声音清越婉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臣女王子卿,参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肖以安闻言,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匍匐在地的女子身上。只见她身着月白长裙,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跪地,也难掩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语气轻快而温和:“太子妃免礼。”
“谢陛下。”王子卿谢恩起身,抬手理了理裙摆,依旧颔首垂目,恭敬地站立在御案一侧,身姿如风中劲竹,不卑不亢。
肖以安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愈发满意,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子卿啊,昨日端午祈福仪式,你行事稳妥,礼数周全,甚合朕意。尤其是宫宴之上,你那一曲《伏羲神天响》,琴声铮铮,气韵不凡,不仅惊了四座,更让文武百官见了我皇家儿媳的风采,没辱没了太子妃的身份,也为皇家挣足了体面。朕心甚慰啊。”
“陛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王子卿微微躬身,语气谦逊,“祈福乃臣女本分,抚琴不过是闲时所习,能博陛下与皇后一笑,已是臣女之幸。”
“你不必过谦。”肖以安摆了摆手,随即对殿侧吩咐道,“来人,给太子妃赐座上茶。”
“是。”一名身着淡绿宫装的宫女应声上前,引着王子卿走到御案斜下方的一张梨花木椅旁,恭敬地请她入座。另一名宫女则端着一盏描金盖碗,缓步走来,将茶盏轻轻放在王子卿手边的小几上,茶香袅袅溢出,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王子卿道谢后,落落大方地坐下,脊背依旧挺直,双手轻轻搭在膝上,姿态端庄得体。
肖以安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更是赞赏,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太子妃自册封至今,已有近两年光景,进京也一年有余了。朕听闻,你一直居住在王家老宅,虽也稳妥,却终究离东宫甚远,往来多有不便。当初朕便允了你,待你册封了熟悉京城后,可入朝参政,以后可辅佐太子。如今时机已然成熟,你何时打算正式上朝?另外,朕想着,你不如搬入东宫居住,既方便打理东宫事务,日后册立太子后,与太子相处也更亲近些,亦能免去外人诸多非议,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来得突然,王子卿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御案后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迅速敛去,重新垂下眼眸,起身敛衽行礼,语气依旧恭敬:“启禀陛下,多谢陛下体恤与信任。只是东宫之事,臣女想着暂时先不搬入,待过些时日,诸事安顿妥当后再作打算,还望陛下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