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种种身不由己,各种无奈放手,镇北王萧宸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后来,为了她,萧宸翊奔袭千里,跨国营救;为了护她周全,他擅自挑起战火,将所有的危险与帝王的怒火都引到自己身上;更是为了她,他打破了自己多年所有的筹谋,默默守护在她身前,为她铸就了一座坚实的屏障,守护着她的神医谷,守护着她的一切。这份情义,早已超越了儿女情爱,异常的弥足珍贵,重逾千斤,让王子卿此生难忘。
师祖身首异处,她背负了血海深仇,从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了任性的资本;而萧宸翊,为了护她,身处两难之地,不得不委曲求全接纳了新妇,从那时起,他也早已没了回头的可能。
他们两个人,终究是错过了,再也没有了在一起的机会。
那个从小就守护着她,为了她义无反顾、拼尽全力的人,是她求而不得的天上月,是她心中光风霁月的心上人。他那样好,本就值得更好的良人陪伴在身畔,相互扶持,彼此取暖,而不是为了她,一味地付出,却得不到丝毫回报。
堂堂大梁镇北王,放弃了本该破釜沉舟夺取帝位的筹谋,苦撑在边关对抗大燕的怒火,承受着本国皇帝的猜忌与打压,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这个他国的太子妃能有喘息的机会,让神医谷躲过灭顶之灾,让暗夜阁有复起的时间,让她能够养精蓄锐,拥有报仇雪恨的能力。
所以,她不能再困于过往的儿女情长,不能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不能有丝毫的动摇。她必须借着大周的势力,去承担本该是大燕对她这个神医谷谷主的怒火,不能让萧宸翊独自一人承受这一切;她必须借助大周的力量,为师祖报仇雪恨,告慰师祖的在天之灵。
可她也清楚,如今的大周势单力薄,内里积弱已久,朝堂腐败,民生凋敝。别说对抗大燕那样的强国,就连自身的处境都岌岌可危,不堪一击。想要报仇雪恨,这条路注定任重而道远。她必须先帮助大周除去积弊,提升国力,让大周不仅能够自保,更拥有反击的力量。她要让大周,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指哪打哪,所向无敌。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王子卿轻轻放下手中的双鱼玉佩,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映出她眼底的坚定与决绝;玉佩与妆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轻叹一口气,拿起放在一旁的乌木墨笛——这是老镇北王萧宸翊的父亲送的,笛身刻着细密的竹纹,是她最珍爱的物件。
她起身向着院外走去,此时,月亮已悄然升起,悬挂在墨蓝色的夜空中,皎洁而明亮,银辉如水,洒遍大地,将庭院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
王子卿抬头望着那轮明月,月光映照在她清丽的脸庞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眼底的思念与决绝交织在一起,化作点点泪光,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拿起墨笛,缓缓放到唇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曲《相思》的旋律跃然心间,随着她平稳的气息,悠扬婉转的笛声从墨笛中流淌而出,响彻在寂静的小院里。这是她一年多以来第一次吹奏,笛声轻柔缠绵,带着浓浓的思念与淡淡的怅惘,如泣如诉,如同月光般,漫过院墙,飘向远方。
她想起与萧宸翊的离别,那年雁荡山,他一身墨衣,对她道:“月儿,哥哥想做你最有力的靠山。” 如今,他身陷囹圄,她身许他国,那场离别,早已注定是再也不见。而这份深埋心底的思念,或许穷尽一生,也只能在梦中相见。
笛声袅袅,萦绕在月光之下,与庭院中的花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凄清而深情的乐章,诉说着那段深埋心底、无法言说的过往与牵挂。月光下,女子的身影孤寂而坚定,那支乌木墨笛,不仅承载着她的相思,更承载着她的决心——三日之后,她将决定踏入那波诡云谲的朝堂,做那条搅动死水的鲶鱼,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师祖报仇,也要护那个光风霁月的人一世安稳。
银辉泻地,月华如练,泼洒在王家府邸的青瓦黛墙上,晕开一层朦胧的银霜。静思小院外不远的墙头,一道玄色身影静立如松,墨发随夜风微扬,下颌线绷成一道冷冽的弧度。肖怀湛斜倚在青砖之上,玄色锦袍上暗绣的云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墨发被夜风拂起,掠过他冷硬的下颌线。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却凝望着远处小院那扇半掩的窗棂,耳畔萦绕的笛声,正丝丝缕缕缠绕着夜色,钻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这笛声清越如玉石相击,初时婉转缠绵,似春日里漫山遍野的桃花汛,裹挟着藏不住的缱绻情意,温柔得能将寒夜焐热;忽而曲风一转,旋律拔高,如孤雁掠过苍冥穿云破雾,带着几分孑然一身的孤寂,哀而不伤,那绵绵不绝的思念,似长江奔涌,浩浩荡荡,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裹挟着无人能懂的孤寂;末了,笛声陡然变得铿锵凌厉,似寒剑出鞘裂帛,似惊雷破穹穿雨,每一个音符都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听得人热血翻涌。
肖怀湛听得如痴如醉,指尖的叩击声不自觉地跟着笛声的节奏起落,心神全然沉浸在这跌宕起伏的旋律中。他自幼生长在皇宫,听过无数宫廷乐师的精妙演奏,或雍容华贵,或凄婉哀怨,却从未有一首曲子,能这般直击人心——它既有儿女情长的缱绻,又有家国天下的豪情,更有背水一战的孤勇。他太清楚,这笛声里藏着王子卿的心事:藏着她对过往的眷恋,藏着她对未来的迷茫,更藏着她未曾言说的野心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