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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金殿辩陈规(1 / 1)

镇国大将军林培洲就站在她身侧,这位年近五旬的老将,身披玄色软甲,肩甲上的云纹被晨光磨得发亮,眼角的皱纹里刻满沙场风霜。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王子卿,低声叮嘱:“殿下莫慌,今日有老臣在,定不让文臣们以虚言乱政。”王子卿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潭:“有林将军坐镇,本宫心定。今日之争,非为一城之名,实为大周百年基业。”

鎏金御座上,肖以安一身龙袍端凝而坐,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终落在文官之首新任的丞相赵文彦身上:“昨日都城刺史王砚所奏都城更名‘黑云都’一事,太子妃昨日亦有见解,今日不妨与众卿切磋一二,众卿各抒己见,务求直言不讳。”

王子卿身着一身绣着暗纹山河的朱红宫装,腰系玉带,裙摆曳地,步履从容地踏出武官队列,她不施粉黛,眉目清冽,腰间坠着一枚金色宫牌,行走间不见半分娇弱,唯有沉静的气场,让原本喧嚣的殿内瞬间静了几分。她行至殿中,盈盈一拜:“臣媳参见陛下,愿陛下圣安。”

“平身。”肖以安指了指御座侧前方的皇子队列,既是礼遇,也让她能清晰参与这场朝堂博弈。

王子卿谢恩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两侧官员——文臣们大多面带不以为然,赵文彦捻着胡须,眼神里带着审视;武将们则多是期盼,镇国大将军林培洲目光灼灼,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期许。她心中了然,这场辩论,早已不是简单的更名之争,而是要撬动大周数十年重文轻武的根基。

话音刚落,赵文彦便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都城之名,自太祖开国沿用至今,已逾百年,乃国之根本、祖制所定。《礼记》有云:‘凡祭有其名无其实,谓之诬。’如今无故更名‘黑云都’,一则违背祖制,恐引天怒;二则‘黑云’二字寓意不祥,暗合‘乌云压城’之兆,于国运不利;三则百姓早已习以为常,骤然更改,必生混淆,徒增地方治理之扰。更甚者,王刺史此举明为区分城名,实则为那三千守备军张目——区区一支地方军队,竟要以城名为其标榜,长此以往,武将气焰必涨,恐生骄纵之心,危及朝堂平衡!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赵文彦话音刚落,御史大夫张敬之立刻附和,上前一步朗声道:“丞相所言极是!陛下,我大周以文治天下,方能四海升平。‘黑云’二字过于刚猛,与我大周‘仁政怀柔’的国策相悖。自先帝以来,重文轻武乃既定国策,正是因此,方能远离战乱、百姓安居。如今太子妃力主更名,纵容武将造势,岂非本末倒置?且黑云卫黑衣蒙甲,行踪诡秘,耗费军饷无数,却未曾立下寸土之功,如今还要更名显耀,臣恐此举会让天下误以为陛下要穷兵黩武,动摇民心啊!”

文臣队列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吏部尚书柳崇更是直指王子卿:“太子妃身为后宫之人,虽蒙陛下恩准参政,却不应过度插手军政之事。更名之举,分明是为其父王刺史造势,裹挟朝堂,此风不可长!臣恳请陛下驳回此议,以正祖制,以安民心!”

文臣队列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几位老臣纷纷出列,引经据典,从《礼记》的城名之制,谈到历代重文轻武的治国之道,言辞恳切,句句不离“祖制不可违”“文治为先”。更有甚者,直言“女子不干政”,暗指王子卿此举是为其父王砚造势,裹挟朝堂。

武将队列中,几个武将气得面红耳赤,这番话直指“穷兵黩武”的敏感点,殿内瞬间窃窃私语起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王子卿身上。林培洲眉头一皱,正要出列反驳,却见王子卿缓缓迈步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位发难的柳尚书,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柳尚书方才意有所指‘女子不干政’,本宫不敢苟同。《诗经》有云:‘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古有穆桂英挂帅、樊梨花征西,女子未必不能为家国分忧。本宫身为太子妃,更是大周子民,今日所言所行,非为家父,非为武将,非为一己之私,只为我大周万里江山、亿万百姓。陛下特许本宫参政,便是希望本宫能为朝堂拾遗补缺,而非坐视国之隐患而不言。”

她转向赵文彦,语气不卑不亢:“丞相言更名违背祖制,本宫倒想问问,太祖开国时定下城名,初衷为何?是为了让后世子孙固守一个虚名,还是为了保国利民、长治久安?太祖当年南征北战,亲率将士平定四方,方才创下大周基业,他深知‘武能定国,文能安邦’的道理,从未有过重文轻武之念。他所定的祖制,核心是‘文武相济’,而非‘重文抑武’。如今诸位大人只谈祖制的虚名,却忘了太祖‘以武定国、以文安邦’的本心,这难道就是对祖制的尊崇?”

这番话直击要害,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赵文彦面色微变,沉声道:“太子妃此言差矣。太祖虽重武功,但建国后便定下‘文治天下’的国策,正是为了让百姓远离战乱,安居乐业。如今天下太平,何必再张扬武力,徒增纷扰?”

“天下太平?”王子卿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丞相身居京城,不知边境之苦。本宫近日收到线报,信中言明,大燕骑兵三个月内三次袭扰我边境,劫掠粮草,屠杀村民,北疆守军因装备陈旧、兵力不足,只能被动防御,已有百余名将士战死沙场,他们的尸骨至今未能归乡。这便是丞相口中的‘天下太平’?”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向内侍:“这便是线报收集到的消息,上面有村民流离失所的惨状,陛下可御览。”

内侍将书信呈给肖以安,皇帝翻看片刻,面色愈发凝重,眉头紧紧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