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辞官(1 / 2)

罗征他们刚入城,许多百姓便冲到那一口口棺椁前跪下痛哭。哭喊声如潮水般漫过街道,起初只是零星的啜泣,很快便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悲声。百姓们自发地在棺椁旁铺开草席,点燃香烛,粗糙的手掌抚过冰冷的棺木,仿佛这样就能触及那些逝去的温热。有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在李源的棺椁前,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嘴里反复念叨着:“李大人,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那年临城大旱,若不是您开仓放粮,我们全家早就饿死了啊……”

孩童们被父母紧紧搂在怀里,虽不解为何满城悲戚,却也被这沉重的气氛感染,睁着懵懂的眼睛,小声地啜泣起来。街道两旁的商铺纷纷卸下门板,伙计们捧着香烛纸钱,默默地加入祭奠的人群。原本繁华的都城街道,此刻俨然成了肃穆的灵堂,只有风卷起纸钱的沙沙声,在漫天悲恸中低回。

直到此刻,罗征才真正的理解,名声是有多么的重要。那不是金殿上的官阶,不是腰间的玉佩,而是百姓心中沉甸甸的信任,是用一生的赤诚与担当铸就的丰碑。

李源在东玄国虽然身处高位,但他处处讲理,从不以势压人,反而还会帮很多百姓鸣冤,纵使对方是王公贵族,李源也同样敢为百姓鸣不平。曾经的罗征曾亲眼见过,三年前有位侯门公子强抢民女,受害者父母拦路喊冤,是李源亲自带着亲兵闯入侯府,硬是将人犯缉拿归案,哪怕那位侯爷在朝堂上与他对骂,他也寸步不让,最终让恶少得到了应有的惩处。

在发生大灾之年,他会拿出自己的俸禄和家中积蓄来接济百姓。记得去年冬天,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封了城门,城中贫民无米下锅,李源不仅将自家粮仓打开,还带着家人在府门前支起粥棚,连续一月有余,每日天不亮便亲自盯着伙夫熬粥,确保每一碗粥都稠稠的,能让饥民们喝得暖心。

在国家危难之时,他总会站出来保护百姓。三年前西陵国突袭边境,正是李源第一时间带着亲兵赶往城防最薄弱的关隘,顶着箭雨指挥加固城墙,硬生生拖到了援军抵达,这才保住了身后数万百姓的性命。也正是因为这一桩桩一件件,使得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无比稳固,如同巍峨的青山,让人仰望,让人信赖。

李源的棺椁才到李府刚刚停下,无数的百姓、官员、将领便纷至沓来,祭奠的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即使是偌大的李府也容纳不下前来祭奠的人,前来祭奠的人也十分的懂事,纷纷在李府门口排起了长队。队伍从府门一直蜿蜒到街角,望不到尽头,人们手里捧着素色的绢花或是简单的香烛,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哀戚。有白发苍苍的老臣拄着拐杖,由儿孙搀扶着,对着棺椁深深鞠躬;有身披铠甲的将领,按着腰间的佩剑,对着灵位肃立默哀;更多的是普通百姓,他们或许与李源素未谋面,却因他往日的作为,便自发前来,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敬意。

李府的下人忙得脚不沾地,不停地添着香烛,更换着供品,却始终面带悲容,没有丝毫怨言。管家站在府门口,对着每一位前来祭奠的人拱手还礼,声音早已沙哑,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

罗征一行人带着罗文修的棺椁刚回到镇国侯府门口,只见镇国侯府门口围满了人。都是罗家的亲眷和故旧,一个个面带泪痕,神色凝重。看到棺椁被抬下马车,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

眼睛红肿的罗婷在侍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冲向了棺椁,她身上还穿着素色的衣裙,显然早已得知噩耗,只是强撑着等候。刚到棺椁前,她便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爹——”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长空,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痛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她死死地抓着棺椁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棺木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罗氏子弟也纷纷跪在了罗文修的棺椁前痛哭。有与罗文修同辈的族人,忆起往昔一同练武、一同饮酒的岁月,忍不住哽咽难言;有的晚辈们,想起罗文修平日里的慈爱与教诲,更是泣不成声。

看着哭的死去活来的罗婷,罗征走到其身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姐,我对不起你,二叔的死全是因为了我,如果不是我,那二叔也不会死。”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充满了无尽的自责。脑海中不断闪现出自己与罗文修往日的场景,那温和的身影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痛。

罗婷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抱着跪在地上的罗征痛哭,“小征……”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声饱含悲痛的呼唤,姐弟俩相拥而泣,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

罗征的母亲李氏看着罗婷此刻的样子,她再也绷不住自己心里的情绪,原本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崩塌,一头扎进罗文远怀里哭了起来。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一路的悲伤在此刻彻底爆发,哭声中充满了对亲人逝去的痛惜和对孩子们遭遇的心疼。

罗文远紧紧搂着妻子,脸上满是沉痛,却只是无声地拍着她的背,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只能用这种方式给她一点支撑。他的眼眶也早已通红,只是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强忍着悲痛,撑起这个家。

年仅五岁的小丫头罗婉伸出她胖乎乎的小手,边哭边帮罗婷擦眼泪。她的小脸哭得皱成了一团,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用手背抹着罗婷脸颊上的泪痕,奶声奶气地说:“婷姐姐,不哭……婉婉给你擦擦……”那稚嫩的声音,反而让周围的人更加心酸。

坐在轮椅上的罗战无声的流着泪。他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目光落在棺椁上,眼中充满了悲伤与愤怒。他多想站起来,像从前一样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可双腿传来的无力感却时刻提醒着他的现状,这让他心中更添了几分挫败与痛苦。

一个多时辰后,罗文修的棺椁终于进了镇国侯府,安放在早已布置好的灵堂中央。灵堂里挂满了白色的挽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显得庄严肃穆。罗文远强压着心中的悲痛,在灵堂前接待着前来祭奠的宾客。他面带哀容,与每一位前来吊唁的人拱手致谢,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始终保持着镇定。

罗征的母亲李元欣早已哭晕了过去,现在正在房中休息。侍女们守在床边,不停地用湿毛巾擦拭着她的额头,轻声呼唤着,希望她能早点醒来。

而罗征和罗战则是坐在罗婷的房间外守着已经哭晕的罗婷。小丫头罗婉则是躺在了罗婷的怀里,大概是哭累了,已经沉沉睡去,只不过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上也沾着晶莹的泪滴。

“大哥,小玄和小羽还没回来吗?”一拳砸在地板上的罗征发出了一声怒吼,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心中的焦虑与自责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平静。罗玄是罗文远的第三个孩子,而罗羽是罗文修的儿子,此刻他们还远在云天帝国的云凌宗,未能见父亲和二叔最后一面,这让罗征觉得更加对不起二叔。

“小征,三天前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给小玄和小羽传去了信息,他们也回信了,他们现在正在往回赶,不过云天帝国距咱们东玄国太远,就算是他们做最快的云舟回来也得十日时间。”罗战无奈回道,他的声音里也带着疲惫与无力。他知道弟弟心中的煎熬,却也只能如实相告。

“大哥,二叔的死全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逞强,那二叔绝对不会死,都怪我,都怪我!”罗征一拳拳的砸在地上,即使他没有使用灵力,那坚硬的青石板也被他生生砸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染红了地上的石板,触目惊心。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仿佛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连累了最亲近的人。

罗战看着自己的弟弟如此自残,心中一阵刺痛,他只能伸出手,拍着罗征的肩膀安慰:“小征,这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如果不是你,二叔和外公他们的仇,可能到如今也报不了,两国联军可能还会继续深入,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遭殃。二叔他……他是为了大义,为了守护我们,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罗征猛然站起身,鲜血顺着他那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哥,我和爹商量好了,等过几天就辞官回乡,到时候咱们一家去过平淡的生活,不要再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好不好?”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逃离这无尽的纷争与痛苦。

罗战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却也有着对弟弟的支持:“听你的,不过公主她愿意吗?陛下那边怕是不会轻易同意。”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皇家的婚事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牵扯着无数的利益与权衡。

罗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明天上朝的时候我会向陛下提出,一旦咱们家辞官回乡了,那咱们家对他就没有任何威胁了,他就不会盯着咱们家了,那我与公主的婚事自然而然的就没了。”他语气坚定,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可能发生的一切,却依然想要去尝试。

“好,哥支持你,我知道你还在想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家里养伤吧,外公家那边我会去劝,争取咱们一大家子都退出这个朝堂。”罗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信任与鼓励。他知道弟弟心中还有很多计划,也明白他此刻的痛苦与挣扎,作为大哥,他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

“对了,哥,亦生呢?”罗征突然想起了柳亦生,那个在战场上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