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结界如融化的琉璃般缓缓消散,表层细密的灵纹褪去时,带着细碎的金芒簌簌坠落,像有人站在云端抖落了满捧星子,落在青石板上还未触地,便化作灵力融入空气。
亭内,罗征盘膝而坐的身形微微一动,原本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漆黑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闭关修炼的澄澈,下一秒便被亭外两道身影拽回神——袁天陵负手立于石阶之上,青色长袍的衣袂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袖口绣着的云纹在晨光里忽明忽暗,像是藏了片流动的云海;身旁的枪无名则扛着那杆标志性的古朴的鎏金长枪,枪尖斜斜戳在青石板上,枪缨上的金丝在风里晃出细碎的金影,明明是静止的兵器,却透着跳动火焰般的锐气。
罗征刚撑着石桌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枪无名手中的长枪便骤然动了!鎏金枪杆划破空气的瞬间,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枪尖裹挟着凌厉如刀的劲风直刺而来,刮得罗征额前的鬓发乱飞,几缕发丝被枪风绞断,轻飘飘落在地。他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往后倾,可枪尖的速度比他的反应更快,眨眼间便已抵到咽喉前,冰冷的枪尖距离皮肤不过寸许,连枪身上镌刻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征体内运转的《元灵诀》骤然爆发出淡蓝色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道无形屏障。“铛”的一声脆响,枪尖撞在屏障上,竟被稳稳托住,再难前进半分。罗征盯着枪尖,甚至能看清上面倒映出的自己——瞳孔里还带着刚出关的几分懵怔,眉峰却已微微蹙起,藏着一丝警觉。这三年结界内的苦修,早已让他的修为脱胎换骨,换作从前,这般迅猛的一枪,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错不错,区区三年时间。”枪无名收回长枪,枪杆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震得周围的尘埃都跳起了舞。他大笑着上前,一巴掌拍在罗征的肩膀上,力道重得像块巨石砸下来,“《元灵诀》冲到第三重,《九转霸龙诀》也快摸到第二重的门槛,连修为都一路飙到玄王境九境——要不说你小子是怪物呢!”
罗征被拍得踉跄着晃了晃,却很快稳住了脚步。他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咧嘴回笑,露出一口白牙:“都是师父们教得好。若不是这结界里三年的时间加速,若不是师父们留下的功法够霸道,若不是师父们时不时来指点,我哪能有这本事。”
这话半真半假。罗征心里比谁都清楚,两位师父看似“放养”,实则早已把最适合他的路铺得明明白白——《元灵诀》温和滋养经脉,恰好能中和他早年修炼燃血秘法留下的血煞,并且可以让他的修炼加快速度;《九转霸龙诀》霸道锤炼肉身,帮他夯实根基,一柔一刚,正好补全了他修为里的短板。若没有这般用心,就算给他十年时间,也未必能有如今的进境。
袁天陵站在一旁,指尖轻轻一弹,一枚莹白的玉瓶便带着淡淡的灵力光晕破空而来。玉瓶撞在罗征掌心时,还微微震颤着,像是里面藏着活物。“龙血淬体丹,回去配合《九转霸龙诀》服下。”他指节轻轻敲击瓶身,玉瓶发出清脆的嗡鸣,声音里都透着灵力的厚重,“此丹以万年真龙心头血炼制,辅以百种灵药,能让你骨骼生龙纹,能够使用龙力,往后与人交手,就算是寻常玄王境巅峰,也未必能讨到好,但是它现在只能发挥万分之一的药力,因为你承受不住,所以我将其他药力给暂时封印了,想要他完全发挥药力,那就只能靠你自己慢慢变强了。”
罗征握紧玉瓶,刚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混着淡淡的龙威扑面而来,熏得他鼻腔微微发颤,体内的气血竟也跟着躁动起来,仿佛有股力量要冲破皮肤。他深吸一口气,将药香压下去,笑着说:“那我就不和师父客气了。”话音未落,玉瓶已被他熟练地收入食指上的储物戒——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厮杀,他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会矫情推辞的少年,强者的世界里,实力才是最实在的东西,浪费机缘便是自寻死路。
“你小子,倒是通透。”枪无名挑了挑眉,突然收敛了笑意,踢了踢脚下的青石板。他看似随意的一脚,却让坚硬的石板上立刻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大夏如今根基稳了不少,卫凛治国也算靠谱,没辜负你当初的托付。”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往后的路,你打算怎么走?总不能一直让分身替你跑前跑后吧。”
罗征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赖皮:“还能怎么走?跟着两位师父接着修炼呗。反正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两位师父顶着嘛。”他说这话时,眼角悄悄扫过袁天陵,却见对方垂眸望着亭外翻涌的云海,青色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背影突然显得有些孤寂,像是藏着什么不愿说的心事。
袁天陵缓缓摇头,宽大的袖摆扫过地面,震得几粒尘埃轻飘飘地飘起,又缓缓落下。“今日,我们是来道别的。”
“道别?”罗征的嗓音瞬间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三步并两步冲到两人身前,伸手抓住他们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师父,你们要去哪?”
他想起一个月前,两位师父突然把他封在这清扬亭的结界里,只留下功法和修炼资源,如今刚出关,便说要走。心脏猛地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这世间,能助他快速修炼的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两人了,况且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罗征对袁天陵和枪无名也有了些感情。
“你别管我们要去哪。”袁天陵轻轻掰开罗征的手,语气罕见地严厉,可指尖触碰到罗征手背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往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
罗征苦着脸后退半步,眼睛死死盯着两位师父的脸,像是要把他们的轮廓刻进骨血里。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师父,不带这么玩的!你们就给了两本功法、一炉丹药,这……这就算教完了?”
这话刚说出口,过往的画面便涌进脑海——初学《元灵诀》时,他气血逆行疼到昏厥,是袁天陵趁他昏迷时,暗中渡来一道温润灵力稳住他的心脉;练《九转霸龙诀》到关键处,筋骨欲裂几乎撑不住时,是枪无名用本源枪魂的枪尖抵着他的后心,硬灌了一道霸道灵力帮他打通淤塞的经脉;还有无数个深夜,他修炼遇到瓶颈时,石桌上总会悄悄多出一瓶解乏的灵药……这般恩情,岂是“教功法”三个字能概括的?
“你小子别喊!听老袁把话说完!”枪无名见罗征情绪激动,抬手便要拍他的后脑勺,手掌带起的风声猎猎,看着力道十足,却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关怀。若不是袁天陵袖中飞出一道淡青色灵气轻轻一托,卸去了大半力道,罗征怕是要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山顶,摔下这千米高的清扬山。
罗征捂着后脑勺,不满地瞪了枪无名一眼,眼眶却悄悄红了。枪无名被他瞪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意外意外,没收住力……”话没说完,又被袁天陵一个冰冷的眼刀瞪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征,听好。”袁天陵抬手,袖中飞出一道淡青色灵力,化作细细的丝线,轻轻缠住罗征的手腕。那灵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让罗征瞬间安静下来,“接下来的话,你要剜进骨头里记住。”
他与枪无名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挥袖。刹那间,三人瞬间回到亭子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石桌上,也凭空出现了五件东西——两颗拳头大小、泛着温润蓝光的“夜明珠”,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一杆墨玉般的长枪,还有一个透着诡异气息的深绿色剑匣。
罗征的目光最先落在长剑上。那剑长五尺二寸,通体似由万年玄冰铸炼而成,剑身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淬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剑刃薄如蝉翼,边缘却锋利得能切开空气,只是远远看着,便让人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连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他忍不住伸手凑近,指尖刚碰到剑鞘,便结了层薄霜,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往掌心钻。剑柄上缠绕着精致的冰晶纹路,握在手中时,仿佛握住了整条冰封的江河,明明冷得让人牙酸,却又透着一种极致力量带来的诱惑,让人舍不得松开。
再看那杆长枪,长一丈二尺,枪身是墨玉般的颜色,油润得像被盘玩了千年,摸上去却带着金属的冰凉。枪尖与枪尾的装饰是耀眼的金色,在晨光里闪得人睁不开眼,枪尖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意,显然是饱饮过鲜血的兵器。最奇特的是枪杆上的浮雕——一条金色神龙栩栩如生,龙首怒张,龙须猎猎,龙爪紧扣枪身,鳞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便要挣脱枪杆的束缚,腾云而去。罗征忍不住伸手触碰龙首,指尖刚碰到枪身,便传来一声细微的龙吟,震得他虎口发麻,体内的气血都跟着翻涌起来,与《九转霸龙诀》的气息隐隐呼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深绿色的剑匣上。剑匣宽一尺六寸,长两尺,高三尺二寸,整体呈深绿色,表面的纹理像极了远古凶兽的鳞片,摸上去粗糙坚硬,还带着一丝黏腻的凉意,透着说不出的邪性。匣顶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幽蓝宝石,不时闪过妖异的光弧,仿佛在吞噬周围的光线。罗征刚靠近半步,便隐隐听见匣内传来细碎的低语,那声音又尖又细,似哭似笑,仔细听去,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