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醉卧火云舟(1 / 2)

“东荒?”罗征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赤金色的云层,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玄苍枪的枪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东方天际。他只知晓大夏坐落于云天帝国东侧,却从未听过那片地域有这般称呼。

杨烬轩站在他身旁,火红的衣袍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沙沙”的细碎摩擦声。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背后的长刀柄上,刀穗随风飘荡,与衣袍的红相映成趣。“对啊,”他用力点头,脑袋微微前倾,下颌线绷得笔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眼底还闪着“这你都不知道”的诧异光芒,“我师傅说过,东荒那边灵气稀薄得可怜,连条像样的灵脉都找不着,修士更是资质平平,能修炼到玄王境的都算凤毛麟角。像罗兄你这样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实力的,倒真是稀奇得很。”

罗征挑了挑眉,眼尾微微上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玄苍枪的墨色枪缨,缨穗在风中轻轻颤动。“对了,我们正要启程前往云天帝国国都,处理些事情。你接下来有什么去处吗?”

“没有。”杨烬轩干脆地摇了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眼里却倏地亮起两团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兴奋地“啪”一声拍在大腿上,力道之大震得自己都龇了龇牙,嘴角瞬间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件事来——我要去云天帝国国都成亲!”说着,这小子动作麻利地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三本红彤彤的册子,双手捧着递到罗征面前,胳膊肘都微微抬起,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个献宝的孩子。

罗征、东玄梦宁和柳亦生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愕然。东玄梦宁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柳亦生则是眉毛挑得老高,差点惊掉下巴,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阿征,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吧?”柳亦生率先用灵识传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眼神还不住地往杨烬轩那边瞟,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装疯卖傻的破绽。

东玄梦宁也跟着附议,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神识波动都比平时急促了些:“阿征,他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看着他眼神直愣愣的,说话做事都透着股憨气,实在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也说不准,”罗征压下心头的诧异,传音回道,眉头微蹙,指尖在枪杆上轻轻点了点,“先别声张,看他这模样,说不定能探出些底细来,贸然戳穿反倒不好。”

片刻后,罗征的目光落在那三本红彤彤的册子上——封面上“囍”字的纹路绣得极为精致,金线在夕阳下泛着暖光,边缘还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间折射出微光。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强忍着上扬的弧度,指尖轻轻点了点婚书封面,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那个……杨兄弟,请问你今年多大?”

杨烬轩歪着头想了想,手指在下巴上挠了挠,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眼神格外认真,仿佛在回答什么天大的难题:“我今年十六,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十六岁就要娶三个老婆……”罗征在心里默默感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他妈上辈子还一个老婆都没有,这辈子都十七了,到现在才只有一个老婆,这差距也太离谱了。不愧是货真价实的天选之子,连桃花运都这么旺得扎眼。”

正思忖间,杨烬轩已经把婚书往他面前又凑了凑,粗粝的指尖点着封面上的烫金大字,每个字都戳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名字刻进眼里,一个个介绍起来,语气里满是炫耀,唾沫星子都差点溅出来:“你看你看,这本是镇北侯家的千金,听说长得跟仙女似的,皮肤比雪还白,眼睛像葡萄一样圆;这本是礼部尚书的小女儿,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唱小曲儿,声音软乎乎的;还有……”他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连忙翻开封底看了眼,眼睛瞬间亮得像通电的灯笼,恍然大悟道,“哦对,这本是城南布庄老板的闺女,听说绣活在云天帝国首屈一指,能把蝴蝶绣得跟真的一样,翅膀扇动都能引来蜜蜂!”

“三……三本?”旁边的东玄梦宁惊得捂住了嘴,美眸瞪得溜圆,瞳孔都微微收缩,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不住颤动。她虽出身皇室,自幼饱读诗书,见过的世家子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听说过哪家公子能同时定下三桩婚事,更别说把婚书当成宝贝似的随身带着,还一脸“我超厉害”的引以为傲模样。

杨烬轩倒是理直气壮,下巴微微扬起,胸膛也挺得笔直,“她们的祖辈都跟我师父说好了,等我到了国都就成亲。”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嘴角还噙着一丝得意的笑,连眉梢都透着张扬,“我本来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了,刚才听你说要去国都,这才突然想起来!”说着,他把三本婚书一股脑塞回储物袋,拍了拍袋子确认没掉出来,又用力拍了拍罗征的肩膀——那力道之大,差点把罗征拍得一个趔趄,罗征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肩膀都被拍得发麻。“反正我也没别的去处,就跟你们一块儿走吧?到了国都我成亲的时候,你们……你们就站在旁边看着?最好再夸我两句!”

罗征还没来得及应声,身后的柳亦生已经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脸都憋成了红苹果,好不容易才用袖子捂住嘴压下笑意。笑了一会儿,他又十分警惕地凑到罗征耳边,压低声音嘀咕,眼神里满是不赞同:“阿征,你确定要让这么个傻子跟着我们?他这傻样,人家姑娘家怎么可能愿意?带着他,要是他在国都闯了祸怎么办?再说了,万一他是故意装傻,憋着什么坏心眼呢?”

杨烬轩的耳朵倒是尖得很,柳亦生的话虽轻,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立刻瞪起眼睛,琥珀色的眸子瞬间布满怒意,浓眉拧成了疙瘩,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指着柳亦生,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你说谁傻呢?她们怎么会不愿意?我师父说了,当年他救过这三家的祖辈,他们感激不尽,哭着喊着要跟我师父定下这门亲事,还说等我去了国都就完婚!”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鼓的,像是要炸开似的,又补充道,“再说了,看你们那云舟破的,帆都快掉了,肯定不像有钱人,我有必要费尽心思来害你们吗?我图啥啊!”他说得振振有词,语速又快又急,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飞溅,脸颊都因激动而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罗征看着他这副急赤白脸、连脖子都红透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子一身玄王境巅峰的蛮力,看着凶神恶煞不好惹,眼神却干净得像没被污染的泉水,脑子更是简单得像张白纸,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半点藏不住。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指尖在枪杆上轻轻摩挲:“行,那就跟我们一起走。不过到了国都,成亲的事……你最好还是自己先问问清楚,免得闹了笑话,到时候下不来台。”

“问什么?”杨烬轩眨巴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没明白罗征话里的深意。但见罗征答应带他走,立刻眉开眼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眼角的褶皱都挤了出来,刚才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转身就去研究罗征他们那艘云舟,火红的身影在风里窜来窜去,像团跳跃的火焰。“你们这个云舟也太低级了,帆这么小,速度肯定慢得像蜗牛,要不坐我这个吧?”他献宝似的说道,语气里满是期待,还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个刻满火焰纹路的储物袋,袋子上的纹路在光线下闪着暗芒。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储物袋里往外放出了一艘火红色的云舟。那云舟刚一现身,就仿佛有生命般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周遭的空气瞬间燥热起来,连风都带上了几分暖意,甲板上的碎石都被烘得发烫,空气中隐约弥漫着硫磺的气息。

柳亦生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又凑到罗征身边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不赞同,声音压得更低了:“阿征,你看他这咋咋呼呼的样子,毛手毛脚的,确定要让他跟着?要是真闯了祸,以他那脑子,怕是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到时候还得咱们收拾烂摊子,太麻烦了。”

罗征望着远处翻涌的云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淡淡道:“看他这样子,眼神澄澈,说话做事都没什么城府,倒不像藏着什么坏心思。再说了,他这身玄王境巅峰的实力摆在那儿,路上真遇到妖兽或是劫道的匪徒,说不定还能帮上大忙,总比我们硬拼省力。”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至于成亲的事……到了国都,有他头疼的时候,咱们等着看戏就行。”——看来天选之子都是逃不过要被退婚的结局啊,这剧情倒是越来越对味了。

东玄梦宁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说起来,我倒真好奇,三位姑娘见了他这模样,会是什么反应,说不定能亲眼见证一场热闹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