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征的玄光剑刚飞出千丈距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那声音裹挟着灵力燃烧的灼热气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划破高空凝滞的沉寂。他眉头瞬间拧成死结,玄光剑的速度下意识放缓,指尖萦绕的龙力开始凝聚。
下意识回头的刹那,他便看到了让人心头骤然一紧的画面:杨烬轩周身的紫金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轨迹,火焰时而暴涨如正午烈阳,将周遭云气都烤得扭曲,时而又微弱如风中残烛,连他衣角的火星都摇摇欲坠。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灵力运转到极致,甚至出现紊乱的征兆。那小子为了跟上玄光剑的速度,竟不惜强行燃烧如此灵力,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影此刻微微踉跄,嘴角已溢出一抹刺目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高空凝成细小的血珠,又被呼啸的风一吹,散作无形的血雾。
“罗征你个混球!”杨烬轩的怒吼穿透呼啸的风声,像一颗炸雷般硬生生砸进罗征耳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尾音还微微发颤,却又裹着几分不顾一切的执拗,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却偏要梗着脖子不肯退让,“你说扯平就扯平?老子当初救你时,可没想过要跟你两清!”
他说着,突然猛地抬手,将手中的赤火长刀狠狠掷出。刀身裹挟着熊熊紫金火焰,火焰在刀背凝结成狰狞的火纹,像一道燃烧的流星,擦着罗征的耳畔飞过——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啸刺耳至极,罗征甚至能感受到火焰带来的灼热温度,鬓角的发丝都被烤得微微卷曲。长刀最终“嗡”的一声,稳稳钉在前方的云团上,火焰瞬间将厚重的云层烧出一个窟窿,黑色的焦痕沿着窟窿边缘蔓延,露出后方灰暗压抑的天际,像是在洁白的云层上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今天不带着我,”杨烬轩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每说一个字都要咳一下,却依旧执拗得不肯松口,“我就把这刀拔下来插在自己心口,让你这辈子都记着,你欠我的情,还没还完!”他说着,竟真的要朝着长刀飞去,周身的火焰因情绪激动,又剧烈地波动起来,连他脚下的云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罗征还没从杨烬轩这近乎疯癫的举动中回过神,何砚冰已如一道金色闪电,瞬间拦在了杨烬轩面前。素来沉稳如磐石的人,此刻握着破云枪的手竟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枪身上镌刻的云纹符文都跟着闪烁不定,金色的微光在符文间流转,像是在呼应主人翻涌的情绪。他抬手扣住杨烬轩的手腕,掌心的灵力温和却坚定地将人拽回,指尖触到杨烬轩滚烫的衣袖时,还能感受到对方体内紊乱的灵力在疯狂冲撞。
“我不管你说什么‘从此陌路’,”何砚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在铁板上敲出来的,“青云崖初遇时,我确实救过你,你说这是你欠我的——可那时我并未付出太大代价,甚至最初决定救你,也有想探寻你功法奥秘的私心,算不上纯粹的情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罗征身上,眼底满是郑重,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但在禁地那一次,你为了稳住我体内紊乱暴走的道树金系灵力,是拼了命地用自身龙力去中和——我清楚地感受到,你的龙力在与道树灵力碰撞时,好几次都差点反噬自身,那些狂暴的灵力顺着你的经脉游走,连你的嘴角都溢了血,若不是你强行压制,早已灵力暴走、身死道消。这份以命相护的情分,不是你一句‘陌路’就能斩断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砚冰突然单膝跪于虚空。破云枪重重顿在云气中,枪尖刺入厚重的云层,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涟漪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将周围的云气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单膝跪地,也依旧带着一股凛然的傲气:“你要报仇,我陪你一起,破云枪的枪尖会先替你刺穿仇人的胸膛;你要疯魔,我便守在你身边,用破壁枪挡住你失控时的攻击,不让你彻底迷失本心;你若哪天想回头,想放下仇恨,我就在原地等你,陪你一起把青云书院的青砖黛瓦一块块重建起来。”
他的头微微垂下,破云枪的枪身映出他决绝的侧脸,下颌线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没有丝毫退缩的余地:“但你别想甩开我,除非我死在你面前,否则,我何砚冰的枪,这辈子都跟定你了。”
就在何砚冰跪地的瞬间,柳亦生也纵身上前,与他并肩跪于虚空。他手中的青锋剑斜斜拄在云气里,剑刃上还残留着之前拔剑相向时的灵力余波,此刻却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温顺的青光。他的膝盖刚触到冰冷的云气,便忍不住微微一颤——高空的寒气顺着衣料渗入肌肤,却远不及心中的愧疚来得刺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的坚定与自责,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
“少爷你说过,你从来都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人,”柳亦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死磕到底的执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今天是我鲁莽了,不该如此,更不该质疑你的决定。少爷,亦生错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罗征,眼底满是恳切,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还请少爷不要将我踹开。你现在认我这个护卫也好,不认也罢,我柳亦生的剑,这辈子都只护着你一个人,只跟着你一条路走。你去哪,我就去哪,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当年你从街边把我捡回来时,说过要让我做你一辈子的护卫,你不能食言。”
最后追上的是东玄梦宁。她本是玄王境巅峰修为,尚未突破到玄皇境,无法自主御空飞行。是何砚冰和柳亦生,悄悄分出一道灵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稳稳托住了她的身体,这才让她勉强御空。即便如此,她也拼着玄王境灵力透支的风险,硬生生咬牙追上前来——她的嘴唇早已失去血色,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却依旧不肯停下脚步。
她手指死死攥着罗征染血的衣袍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甲都嵌进了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哪怕被罗征周身凛冽的龙力震得指尖渗血,鲜血染红了衣袍的布料,在深色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也不肯松开分毫。她的身体因灵力透支而微微发抖,却依旧倔强地仰着头,看着罗征。
“你说夫妻缘尽?”她仰着头,泪水混着灵力凝结的冰珠一起滚落,砸在罗征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一朵在寒风中凋零的悲伤花朵,“当初在清扬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要护我一生一世,这话你忘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阿征,我不管你现在变成什么样,我都跟着你——你要做屠戮百万的恶人,我就做帮你擦干净刀上血污的恶妇,陪你一起背负天下人的骂名;你要回头,那我就陪你守着青云书院的废墟,一点一点把书斋、演武场都重建起来,让书院里再响起师弟师妹们的读书声。”
她说完,突然踮起脚尖,不顾罗征周身几乎要将人冻伤的龙力——那龙力冰冷刺骨,连周围的空气都能冻结,她的脸颊刚靠近,便觉得一阵刺痛,皮肤都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却依旧固执地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后背。
“我不走,死也不走。你去哪,我就去哪,这辈子,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她的声音贴着罗征的衣袍传来,带着细微的哽咽,却又异常坚定。
罗征的玄光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剑身在他脚下发出“嗡嗡”的悲鸣,剑身上的蓝色虹芒忽明忽暗,像是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复杂。不过很快便被他平复,毕竟在他这个现实主义者看来,理念不同的人强行待在一起,只会徒增麻烦,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拖彼此后腿,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眼前的四人,却用最笨拙、最执拗的方式,将他牢牢缠住,不肯放手。
“一群蠢货,我可不是心软的主,老子狠起来连我妈都可以不认,十八岁便敢拿着真理乱来,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心软吗?笑话!”罗征在心里暗骂,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陌生的情绪压了下去。
想了好一阵,罗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突然调转玄光剑的方向。周身龙力暴涨,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在他周身凝结成一道厚实的护罩,护罩上流转着细密的龙纹,将杨烬轩、何砚冰、柳亦生、东玄梦宁四人一并笼罩其中——护罩温暖而稳固,隔绝了高空的寒风与潜在的危险,连护罩边缘的龙纹都在轻轻闪烁,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珍宝。
紧接着,他催动玄皇境巅峰的灵力,玄光剑蓝光大盛,剑身上的蓝色虹芒与金色龙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他带着四人化作一道金蓝色的流光,朝着不远处的一座无名山顶疾驰而去。玄皇境修士的速度极快,金蓝色流光划破天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不过数息时间,五人便稳稳落在了山顶的平地上。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衣摆在空中翻飞,像展翅的鸟儿。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山顶的孤寂。地面上还残留着清晨的露水,踩在脚下有些湿滑,却带着一丝久违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