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袁天陵掌心的淡紫色紫金神火依旧安静燃烧,只是火焰的光芒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如同被一层轻纱包裹,温暖而不灼人。包裹在火焰中的乳白色药液,在神火的持续温养下,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液态,凝练成了一颗颗圆润饱满的丹丸。随着最后一道复杂的法诀打入火焰,那团凝聚的药液骤然收缩,最终化作九枚弹珠大小的金丹,通体呈淡青色,表面流淌着细腻如绸缎般的光晕,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中镶嵌了一缕暖阳,透着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灵气。
丹丸成型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浓郁醇厚的药香冲天而起,不再是菩提液那般霸道凌厉的清香,而是混合了十二味灵草药性的温润香气。这股药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不仅能滋养经脉,更能安抚心神,仅仅是闻着,便让人感觉浑身舒畅,体内沉寂的灵力都忍不住要欢呼雀跃,运转速度都顺畅了不少。峰顶的灵气仿佛被这药香牵引,形成一道道细微的漩涡,围绕着丹丸缓缓旋转。
袁天陵缓缓收了紫金神火,脸上露出一丝难掩欣慰之色。他抬手一挥,九枚金丹便如同有了灵性般,整齐划一地飞入一旁的羊脂白玉瓶中,瓶塞仿佛有了生命般自动弹回,将浓郁的药香牢牢锁住,只留下一丝余韵在空气中飘荡。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精致的缠枝莲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炉丹药,既完美中和了菩提液霸道的本源之力,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其本源滋养的功效,辅以冰心草、血灵果等十二味温和灵草,药性平和却底蕴深厚,足以让小征的弟弟妹妹的天赋再上数个台阶,堪称真正的天大机缘。
做完这一切,袁天陵转头看向罗征的方向,只见少年盘膝坐在青石之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气漩涡,气息沉凝稳定,如同深潭静水,不起丝毫波澜,显然正沉浸在修炼之中。
袁天陵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下意识地放轻了所有动作,生怕惊扰到他。他刚想收回目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枪无名正缓缓收功。
而在枪无名身旁,那尊原本通体漆黑、毫无生气的玄铁傀儡,此刻已然脱胎换骨,焕发出截然不同的气息——玄铁精金打造的身躯上,布满了流光溢彩的金色纹路,如同人体经脉般纵横交错,又似星空轨迹般玄妙复杂,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将玄铁的冷硬与灵光的温润完美融合;原本冰冷死寂的金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不仅防御力大增,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不再是单纯的死物;傀儡的双眼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暗红色,而是化作了深邃的金瞳,闪烁着灵动而懵懂的光芒,看向四周时,带着一丝好奇与敬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死板;胸腔部位的能量核心跳动得愈发沉稳有力,每一次跳动,都能牵引着周围的灵气快速汇聚而来,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丝线,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傀儡体内,让它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强盛。
这尊改良后的傀儡静静矗立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玄铁精金的质感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金色纹路的点缀又让它多了几分神圣威严,既保留了战具应有的凌厉霸气,又多了一丝生命独有的灵动鲜活,与之前那尊只能按预设指令行动的死板机械傀儡,判若两人。
“老袁,你瞧瞧,咱这手艺咋样?虽然不是什么至宝,但是也勉强凑合。”枪无名察觉到袁天陵的目光,当即咧嘴一笑,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得意与炫耀,抬手拍了拍身旁傀儡的肩膀,发出“铛”的一声清脆声响,如同钟鸣般悦耳。被他一拍,傀儡的头颅还顺势微微转动,金瞳看向袁天陵,微微颔首,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卡顿,仿佛真人一般。
袁天陵先是对着枪无名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示意他小声些,免得惊扰了罗征的修炼。随后他手腕轻轻一翻,手中的玉瓶、流光珠以及那尊金色傀儡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飘到罗征身后不远处,稳稳地悬浮在半空,距离罗征恰好一丈,既不会打扰到他修炼,又能让他醒来后第一时间发现。
紧接着,袁天陵指尖凝聚一道青色灵力,快速在虚空中划动,一道道复杂的符文随之浮现,眨眼间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符文网,随后符文网扩散开来,化作一道淡青色的结界,将整个孤峰峰顶彻底笼罩其中。结界上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淡淡的灵光,不仅能隔绝外界的窥探与任何干扰,还能主动汇聚周围的灵气,为罗征的修炼提供更加浓郁纯净的环境。
做完这一切,袁天陵与枪无名的虚影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期待与欣慰,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如同水汽般蒸发,最终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了流光珠内,只留下沉浸在修炼中的罗征,以及悬浮在他身后的玉瓶、流光珠和傀儡,在结界的守护下,安然无声。
此刻,罗征的神识早已脱离了肉身的束缚,进入了一个虚无缥缈、浩瀚无垠的空间世界。
这里没有天地之分,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草木,甚至没有上下左右、前后远近的概念,放眼望去,只有茫茫无际的灰色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散落的星辰,又像是空间法则的碎片,闪烁着微弱却神秘的光芒,忽明忽暗,捉摸不定。
罗征的意识体悬浮在这片虚空之中,浑身动弹不得,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只能像个被钉在半空中的提线木偶般,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这并非他刻意发呆,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就蕴含着磅礴浩瀚、难以想象的空间法则之力。这些法则如同无形的枷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意识体牢牢束缚,让他连一丝一毫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他修炼的《空幻》,本就是直指空间法则的顶尖功法,入门门槛极高,必须领悟空间法则才能真正入门,可他此前从未接触过任何与空间相关的感悟,甚至连空间碎片都未曾见过,仅仅凭借着功法的心法口诀,便强行踏入了这法则空间,这无异于初生牛犊闯入龙潭虎穴,自然会被法则之力牢牢禁锢。
“我操!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
“《空幻》?空你大爷的幻!这根本就是折磨人的破功法!袁天陵那老小子是不是故意坑我?!”
“动啊!给老子动一下啊!哪怕抬根手指也行!”
“草!有完没完?老子特么要出去!”
“该死的!早知道修炼这破功法这么变态,老子当初就不学了!”
罗征的内心早已炸开了锅,无数脏话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在意识体的内心中疯狂回荡。可无论他在心里如何咆哮、如何挣扎、如何咒骂,他的身体都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漂浮的法则光点,感受着那无处不在、越来越强的束缚之力,以及法则之力渗透意识体带来的阵阵刺痛。
这种明明意识清醒,却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尤其是对于他这种习惯了自由、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的人来说,更是一种极致的煎熬与折磨,仿佛被人剥去了所有的力量,只能任人宰割。
外界的时间,在他沉浸于法则空间的过程中,悄然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十天,二十天……
孤峰峰顶的结界始终笼罩着,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外界的风吹雨打、鸟兽嘶吼,都被结界隔绝在外,无法传入分毫。结界内的灵气越来越浓郁,汇聚成淡淡的灵雾,围绕着罗征缓缓旋转,滋养着他的肉身,让他的体表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玄君境五境的修为在潜移默化中愈发扎实,灵力也变得更加雄浑凝练。
而在法则空间内,罗征的煎熬却远超外界的想象——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外界一天,法则空间内便是十几天,外界一个月,法则空间内便是整整一年。也就是说,罗征在法则空间内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外界的十倍之多。
刚开始的半个月(外界仅一天多),罗征还试图保持冷静,不断在心中默念《空幻》第一重的功法口诀:“空者,无界也;幻者,无形也……以灵为引,以意为媒,契合空间之流转,方能破界而出……”他试图从中找到破解束缚、领悟法则的关键,可无论他如何默念,如何揣摩,周围的空间法则依旧冰冷而霸道,没有丝毫回应,反而那束缚之力越来越强,如同铁链般勒紧他的意识体,让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挤压变形。
更让他崩溃的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意识体表面开始泛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瘙痒感。
起初只是轻微的痒意,如同有几只细小的蚊虫在皮肤上缓慢爬行,尚可忍受。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痒意越来越强烈,从轻微的瘙痒变成了钻心的奇痒,仿佛有无数只蚂蚁、无数只跳蚤在同时啃噬他的灵魂,又像是有细密的针在刺挠他的每一寸意识体,甚至连灵魂深处都传来阵阵痒意,让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打滚,将自己挠个遍。
这种痒并非来自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比肉体上的任何疼痛都更加难以忍受。更可怕的是,他明明感觉奇痒无比,却连抬手挠一下、哪怕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种无时无刻不在的折磨,这种无力感与瘙痒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罗征本就不是什么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性子。此前在五大帝国征战,他向来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遇到敌人便杀,遇到困难便破,何曾受过这般委屈?这种无法反抗、只能被动承受的瘙痒与束缚,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暴躁之火,将他的耐心一点点消磨殆尽。
“草拟吗的!痒死老子了!这破功法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袁天陵,老子草泥马!”
“草!别特么再痒了……”
他在心中疯狂咆哮,眼神变得赤红,意识体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周身散发出一股狂暴的气息,试图挣脱法则的束缚。可那该死的束缚与瘙痒依旧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他的反抗,变得更加猛烈,仿佛在惩罚他的不敬。
就这样,又熬了三个月,罗征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瘙痒与束缚逼得精神崩溃。他甚至开始在心中胡思乱想,一会儿想着回去后一定要把《空幻》给毁了,永远不再修炼,一会儿又想着等自己出去了,一定要把这片破空间拆得稀巴烂,泄愤解恨,一会儿又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把袁天陵和枪无名也拖进来,让他们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可愤怒与抱怨终究解决不了问题,渐渐地,他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别说出去了,自己恐怕都要被这奇痒折磨得精神崩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寻找破解之法。
无奈之下,罗征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暴躁与抓狂,开始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意识体没有呼吸,但他还是在心里这样做了),不再去想那该死的瘙痒,也不再抱怨功法的变态和空间的折磨,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空幻》第一重的功法口诀上,逐字逐句地揣摩,反复推敲,结合着周围空间法则的流动,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与空间契合的关键点。
“空者,无界也……无界,便是没有边界,没有限制……”
“幻者,无形也……无形,便是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随意变化……”
“以灵为引,以意为媒……灵是灵力,意是意念……难道是要让自己的意念与灵力融合,去贴合空间的形态?”
“契合空间之流转,方能破界而出……流转,是空间的流动规律吗?”
罗征的意识高度集中,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功法口诀,同时仔细观察着周围漂浮的法则光点。他发现,这些光点并非杂乱无章地漂浮,而是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在缓慢移动,如同天地自然的呼吸,有着自己独特的韵律与节奏。
他开始尝试着放下对身体的掌控欲,不再挣扎,不再反抗,而是让自己的意识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慢慢贴合周围的空间法则。他将自己的意念化作一缕细丝,小心翼翼地朝着最近的一枚法则光点探去,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的尝试后,那缕意念要么被法则光点弹开,要么直接穿过光点,没有任何反应。
可他没有放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领悟法则,一定要出去,一定要摆脱这该死的瘙痒!
时间一点点流逝,法则空间内的九个月时光,在他专注的揣摩与尝试中,悄然度过。
起初,那些法则光点对他而言依旧陌生而冰冷,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壁垒。但随着他的意念不断贴近、感悟,渐渐地,他发现那些光点的流动轨迹并非毫无规律,反而蕴含着一种玄奥的韵律,与《空幻》功法口诀中描述的“流转”不谋而合。
他开始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念,模仿那些光点的流动轨迹,一点点调整自己的意识频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调整,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的意念再次化作细丝,朝着一枚金色的法则光点探去时,这一次,那枚光点没有弹开他的意念,也没有让他的意念穿过,而是如同遇到了同类般,轻轻一颤,化作一道温暖的暖流,顺着他的意念,缓缓融入了他的意识体中。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悟瞬间涌上罗征的心头,如同醍醐灌顶,让他豁然开朗。他仿佛瞬间明白了空间法则的真谛——空间并非静止不变的,而是时刻在流动、在转换、在变化,所谓的距离、边界,不过是空间法则的一种表现形式。只要能够契合空间的流动规律,便能打破这些限制,自由穿梭。
随着这枚法则光点的融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体仿佛变得轻盈了许多,周围的束缚之力如同冰雪消融般渐渐退去,那折磨了他整整一年的奇痒,也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体舒畅、神清气爽的感觉。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般,更多的法则光点被他的意识吸引而来,如同蜂拥而至的萤火虫,围绕着他的意识体旋转、飞舞,然后一个个融入其中。他的脑海中豁然开朗,《空幻》第一重的功法口诀瞬间变得清晰明了,原本晦涩难懂的字句,此刻都化作了直观的感悟与体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体与这片由空间法则组成的世界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他可以顺着法则的流动,自由地掌控自己的意识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