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行的怒气被罗征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搅得不上不下,如同烧得正旺的火焰被泼了一瓢温水,滋滋作响间,只剩满心的无可奈何。他瞪着眼前这张挂着讨喜笑容的少年面庞,胸口依旧因方才的怒火微微起伏,却终究没再发作。
最终,温景行只能对着暗桌上的茶壶抬了抬手,语气沉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别在这儿嬉皮笑脸献殷勤,有什么要求痛痛快快说,老夫没功夫跟你磨嘴皮子。”
话音刚落,那只茶壶与旁边一只崭新的青瓷茶杯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缓缓腾空而起。茶壶嘴倾斜,一缕琥珀色的茶汤如银线般精准注入杯中。温景行接过悬浮而来的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紧绷的神色稍缓,低头凝视着杯中晃动的茶汤,静待罗征开口。
罗征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眸弯弯,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语气轻快却带着十足的笃定:“院长英明!晚辈确实有两个不情之请。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叫罗玄,一个叫罗羽,他们虽不如我这般引人注目,却也是万中无一的好苗子。我想请院长你收他们为徒,悉心教导,想必以院长的修为,定能让他们早日成才,日后也能为青云书院效力。”
温景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抬眼看向罗征,见少年神色坦荡,眼神清澈,不似半分玩笑,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家伙倒是精明得很,刚答应让参赛,就迫不及待为家人谋福利了。不过他那两个弟弟,前些日子确实听外院长老提起过,天赋确实不错,可与他相比,那就差远了,算了,卖他一个面子吧。”
心念电转间,温景行已然有了决断。他缓缓点了点头,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灵茶,茶汤甘醇清冽,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平复了不少心绪,连带着看向罗征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你这小子,倒是会为家人打算。也罢,你那两个弟弟我便收下了,待大比结束,便举行拜师礼。”
可不等他将茶杯放下,罗征那笑嘻嘻的声音便再次传入耳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书房内的宁静:“院长啊,你再瞧瞧我这妹妹,她的天赋怎么样?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块亿万里挑一的好料子?”
温景行的目光顺着罗征的示意,转向一旁乖乖坐着的罗婉。小姑娘正小口啃着灵糕,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沾着些许糕点碎屑,睫毛纤长如蝶翼,轻轻颤动着,周身隐隐萦绕着一丝纯净至极的灵气,那灵气温润柔和,不似寻常修士那般锐利,反倒像初生的灵植,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他心中早已清楚这丫头是罕见的先天灵体——早在罗征带着她进入书院的第一天,他便察觉到了这丫头体内潜藏的恐怖天赋,只是这先天灵体不适合修炼他的功法,再加上罗征的态度不明,所以才一直未曾点破。当下便笑着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赏:“这小丫头的天赋自然是顶尖的,先天灵体,万年难遇,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那既然如此,院长是不是得给她找个好师父?”罗征趁热打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恳切,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她这么逆天的天赋,师父自然不能马虎,若是找个寻常长老,岂不是耽误了她?依我看,最起码也得是个九品丹师吧?只有九品丹师,才能配得上我家小婉的天赋,才能将她的潜力完全发掘出来。”
“噗——咳咳咳!”
温景行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灵茶瞬间喷了出来,茶水溅落在身前的桌案上,打湿了铺着的宣纸,留下点点湿痕。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眼角都呛出了泪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什、什么?”温景行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拿过一旁的锦帕擦了擦嘴角和胡须上的茶渍,转头死死盯着罗征,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小子在逗我玩?九品丹师?你可知整个东玄州明面上的最强丹师,也不过才八品,而且满打满算也只有廖廖三个!那三个八品丹师,哪个不是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哪个不是被各大势力奉为上宾?你小子倒是真敢开口!”
罗征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向前凑了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景行的肩膀,动作熟稔得仿佛两人是相交多年的老友,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与笃定:“院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不必瞒我了。一个月前,我刚入书院时,曾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见过一位醉酒的老者,那样子一看就是个高手。毕竟我可不相信,一个能在玄武大陆屹立数十万年的顶尖势力,在东玄州会毫无底蕴。九品丹师,对于咱们书院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罗征说这话并非无的放矢。前世他博览群书,也看过一些修仙小说,深知顶尖宗门往往藏龙卧虎,表面上的实力不过是冰山一角;再加上他也曾向师父袁天陵详细打探过玄武大陆的势力格局,知道青云书院作为横跨人族五大洲的顶尖势力,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隐藏力量。那石狮子上的老者,绝非寻常之人,必然是书院隐藏的底蕴级人物,毕竟这可是修仙小说中的必要情节。
温景行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赞赏,还有一丝被看穿心思的窘迫。他指尖一动,一道凝练的青色灵力如流光般飞出书房,隐入虚空之中,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这小家伙,心思倒是缜密得可怕,一点都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反倒像个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事事都算得明明白白。想想也真是窝囊,老夫活了八千余载,执掌书院上千年,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摆了一道,还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他心中这般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灵茶,静静等待着。
一旁的罗婉被两人这番你来我往的对话弄得满头雾水,小脸上满是茫然。她看看笑得一脸狡黠的二哥,又看看神色变幻莫测的院长,手里的灵糕都忘了啃,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小脑袋里装满了问号——什么九品丹师?什么师父?二哥和院长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不过数息时间,书房内的空气忽然微微波动,仿佛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紧接着,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罗婉面前,没有丝毫预兆,就像原本就站在那里一般,神鬼莫测。
那是一位身着素色锦袍的老妪,锦袍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流云暗纹,低调却不失华贵。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古朴的木簪固定,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物,面容虽有皱纹,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温润气质,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清冽而纯粹,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这般突如其来的出场方式,让坐在梨花木椅上的罗婉吓了一跳,手中的灵糕“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糕点碎屑散落开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椅背上,小手紧紧攥住了衣角,眼神中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惊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温景行见状,连忙起身,对着老妪恭敬地拱手行礼,腰弯得极低,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李老。”
罗征也反应过来,知道这位必然是书院隐藏的底蕴级人物,连忙对着老妪拱手行礼,神色恭敬无比,不敢有半分怠慢:“见过李老。”
来人正是青云书院东玄州总院的五大底蕴之一,李素月。她活了一万六千余载,历经数代书院变迁,不仅是红尘境十境巅峰的绝世强者,更是凌驾于九品丹师之上的地阶丹师,早已隐世多年,潜心钻研丹道与修炼,极少过问书院俗事,即便是温景行,也只有在遇到重大变故时才能请动她。
李素月头也不回地对着温景行和罗征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目光落在罗婉身上,原本深邃平静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蹲下身,伸出干枯却温暖的手,轻轻握住罗婉的手腕。
指尖触上罗婉手腕肌肤的刹那,一缕精纯得近乎无垢的灵力便悄然涌入她体内,循着经脉缓缓探查其根骨体质。不过瞬息光景,李素月眼中的惊艳便如星火燎原,尽数化为难以按捺的狂喜,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抖:“小景行!这丫头,竟是完全觉醒的先天灵体!此等天赋,万古难寻,堪称天授!这般绝佳的苗子,你怎的不早说?”她眸中精光暴涨,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丫头,我收定了!谁也别想跟我抢!”
心底却暗自翻涌着惊涛:“原来真的是已然觉醒的先天灵体……方才初察时,竟还以为是我的感知出了偏差。”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显然是对罗婉的天赋极为满意,已然将她视作了唯一的传人。
罗婉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老婆婆,然后又转头看向罗征。
罗征看着眼前这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妪,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他的猜测没错,青云书院果然藏着这样的顶尖人物。他先是朝着罗婉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温景行,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与确认:“院长,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