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时辰后,青云书院院长温景行的书房内,空气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骤然撕裂,边缘流淌着扭曲的空间乱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裂缝中先是探出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指尖死死攥着玄光剑的剑柄,剑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与灵力碰撞的焦痕。紧接着,一身狼狈的罗征背着同样重伤昏迷的柳亦生,踉跄着从裂缝中走出。
他的蓝色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破损的衣料下,狰狞的伤口外翻,皮肉模糊,不少地方还残留着空间乱流划过的细碎伤痕,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在光洁的青石板地面上砸出点点暗红。后背因长时间背负柳亦生,加上自身伤势的拖累,已经完全僵直,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柳亦生趴在他背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若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已经殒命。
刚踏出虚空裂缝,罗征体内本就濒临枯竭的灵力彻底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嘭”的一声闷响,他与背上的柳亦生一同摔在青石板上。柳亦生被这一摔,震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昏迷得更深了;罗征则趴在地上,玄光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撞在墙角,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低的悲鸣。他想要撑起身体,可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一阵腥甜,一大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此刻罗征身上的新添伤痕,皆是空间通道中狂暴的空间乱流所致。要知他本就身受重创,体内灵力早已耗损得十不存一,而撕裂虚空、借空间通道穿行,历来需以浑厚灵力护体抵御空间乱流侵袭——他这般强撑着穿行,无异于以残破身躯硬撼锋刃,新伤叠旧伤,模样更显狼狈。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书房内。玄烟客一袭灰袍,原本仙风道骨的面容此刻满是急切,他身形一晃便来到罗征身旁,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让他盘膝而坐。干枯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按在罗征的后心,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灵力如同春雨般涌入罗征体内,顺着经脉游走,试图稳住他翻腾的气血与濒临崩溃的本源。李素月则快步冲到柳亦生身边,目光扫过他满身的伤痕,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怒意,她迅速从储物袋中掏出两枚泛着浓郁药香的六品紫灵丹,小心翼翼地撬开柳亦生的牙关,将其中一枚喂入,又快步走到罗征面前,借着玄烟客搀扶的力道,将另一枚丹药送入罗征口中,指尖渡入一缕灵力,帮助两人快速化开丹药。
做完这一切,李素月才回到柳亦生身旁,将他扶起盘膝坐下,双手按在他的后心,绿色的治愈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如同生机盎然的春藤,缠绕着柳亦生受损的经脉与骨骼,试图修复他重创的身躯。书房内,两股精纯的灵力交织盘旋,玄烟客的灵力沉稳厚重,如同山岳般稳固着罗征的本源;李素月的灵力温润灵动,如同流水般滋养着柳亦生的伤势,丹药的清香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渐渐弥漫开来。
玄烟客一边为罗征疗伤,一边眉头紧蹙,神识一动,一道急促的传音瞬间穿透虚空,朝着正在东州城外搜寻的温景行而去:“景行,速回!罗征已经带着柳亦生回书院了,他们全身重伤,气息奄奄,我与素月正在为他们疗伤,急需你回来坐镇!”
此刻,东州城外的半空中,温景行正带领着数十余位青云书院的长老与导师,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下方的山林与城镇。他们周身灵力翻涌,衣袍猎猎作响,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自罗征三人失踪后,他们便兵分几路,地毯式搜寻,可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突然,玄烟客的传音在脑海中响起,温景行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道精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却又被“全身重伤”四个字揪紧。他猛地停在半空,周身的灵力波动骤然收敛,转头对着身后同样面露急切的长老与导师们沉声道:“各位,有消息了!罗征与柳亦生已经回到书院!”
话音刚落,众长老与导师脸上皆是一喜,脸上的焦虑瞬间消散不少。可不等他们松口气,温景行的语气便沉了下来:“但他们伤势极重,需要疗伤。现在,我们分成两队——李副院长,你带领一半的长老导师继续搜寻东玄梦宁的下落,务必仔细排查,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其余人随我立刻回书院!”
“是,院长!”李默白李副院长立刻应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转身对着身旁几位长老与导师吩咐道:“各位,随我来”话音未落,温景行便不再耽搁,周身空间之力涌动,“唰”的一声撕裂虚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其余十余位长老与导师也纷纷催动灵力,或撕裂虚空,或御空疾飞,紧随温景行而去,一道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朝着青云书院的方向疾驰。而李默白则带着剩下的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还未搜索的地方而去,神识全力展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书房内,疗伤仍在继续。玄烟客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灰袍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背上——罗征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经脉多处断裂,本源受损,体内灵力枯竭,还残留着数道强横的空间之力与诡异的禁制,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着他的身躯。他不得不运转全身灵力,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残留的力量,修复受损的经脉,每一次动作都耗费巨大心神。李素月的情况也不轻松,柳亦生的天生剑骨险些被强行剥离,骨骼受损严重,五脏六腑也因剧烈撞击而移位,她的绿色灵力如同最精细的针线,一点点缝合着他破损的内脏,滋养着断裂的骨骼,脸上满是凝重。
罗征与柳亦生静静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却渐渐平稳。丹药的药力在玄烟客与李素月的灵力引导下,源源不断地修复着他们的伤势,原本紊乱的气息逐渐变得有序。
第二日午时,阳光透过书房的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罗征苍白的脸上。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蝶翼般扇动,缓缓睁开了双眼。深邃的丹凤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即被清明取代,胸口传来的阵阵钝痛让他瞬间想起了昨夜山谷中的惨烈厮杀。他强撑着转动脖颈,目光立刻落在身旁——一张临时搭建的木床上,柳亦生正静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胸口的起伏均匀,显然伤势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罗征心中稍安,随即迅速释放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柳亦生体内。神识如同温柔的触手,仔细探查着每一处经脉与骨骼:断裂的经脉已经被初步修复,移位的五脏六腑也已归位,剑骨周围萦绕着浓郁的治愈灵力,虽然依旧虚弱,却已无性命之忧。确认柳亦生暂无大碍后,罗征的神识没有停留,立刻探入了右手食指的储物戒中。
储物戒内的空间广阔,其中一间布置得如同现代卧室的房间里,东玄梦宁正坐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纹,衬得她肌肤胜雪。她的右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肿,那道鲜红的巴掌印尚未完全消退,眼底满是焦急与不安,正抬手不断拍打着房门,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呼喊着:“阿征!你放我出去!阿征,你快放我出去!”
拍门的动作急切而用力,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声音中充满了担忧与无助。罗征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昨夜的画面如同尖刀般再次刺入心头。他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低声嘟囔了一句:“梦宁,对不起……或许,忘记这一切,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话音落下,罗征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一道柔和的蓝色灵力从他指尖溢出,顺着神识的牵引,悄无声息地探入储物戒内的房间。正在拍门的东玄梦宁身体猛地一僵,那道蓝色灵力如同轻柔的羽毛,拂过她的眉心,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拍门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软软地倒在门口,陷入了深度晕厥,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咳咳咳……”
刚刚催动灵力,罗征便被一股剧烈的咳嗽牵扯住,胸口仿佛被撕裂般剧痛,他忍不住弯下身子,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滴落在床头。
书房外的院子里,温景行、玄烟客与李素月三人一直守在附近,时刻关注着室内的动静。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悄然刺入三人的感知之中,与此同时,罗征的咳嗽声突兀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他们心中一紧,身形如同三道流光,瞬间闪身进入书房。
温景行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罗征面前,右手探至罗征腰侧,指尖稳稳托住他的脊背,稍一用力便将他从平躺姿态缓缓扶起,让其倚坐调息;左手毫无半分迟疑,掌心裹挟着温润灵力,快而准地按在了他的后心要穴之上。一股醇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如同温暖的洋流,压制着他翻腾的气血与伤势。他眉头紧蹙,脸上满是责备与关切:“罗征,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刚苏醒就擅自动用灵力,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李素月莲步轻移,葱白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搭在罗征的手腕脉门之上。灵力顺着指尖探入其体内,那紊乱如沸汤的灵力洪流、以及多处仍在渗着细微灵元的破损经脉,瞬间清晰地呈现在她感知中。她秀眉微蹙,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心疼,随即被几分凝重取代,语气严肃得不容置喙:“罗征,你的经脉与本源受损已至临界点,若非你肉身强横远超常人,恢复力更是惊世骇俗,换做旁人早已沦为废人。原本只需静心调养三日,便可动用微末灵力自保,可因你方才的鲁莽,如今经脉与本源的伤势再度扩大,一月之内,你绝对不能再调动半分灵力,否则经脉寸断,本源破碎,神仙难救!今日,我必须暂时封印你的筋脉。”
话音未落,李素月掌心已萦绕起氤氲的绿色灵力,那灵力如同柔韧的青藤,带着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罗征的手腕脉门涌入,眨眼间便蔓延至他周身百脉,将所有灵力节点尽数锁住,只留下维持生机的基础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