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刚刚突围到林海深处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边,青云书院的弟子们已是个个面色惨白、气息奄奄。他们顾不上溪边湿滑的青苔,踉跄着盘膝坐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双手颤抖着探向腰间的储物袋。指尖触到冰凉的袋口,便迫不及待地将其扯开,各色瓷瓶被纷纷掏了出来,瓶塞被急促地拔开,一枚枚色泽各异的疗伤丹药被他们仰头吞服下肚。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丹田,可众人紧绷的神经却丝毫不敢松懈,毕竟方才那尸山血海般的兽潮,依旧是历历在目。
刚刚将昏迷的云沉小心翼翼放在溪边平整青石上的柳亦生,与脸色苍白如纸、握着寒魄的东玄梦宁,各自服下两枚泛着莹光的五品回灵丹后,几乎是同时猛地站起身。二人对视一眼,眸中皆是焦灼与决绝,根本顾不得体内尚未平复的灵力紊乱,抬脚便要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而去。
“柳大哥、梦宁,你们要去哪?”何砚冰眼疾手快,身形一晃便拦在了二人身前。他此刻也是浑身浴血,破云枪斜斜拄在地上,枪尖还在滴落着妖兽的污血,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也是强撑着一口气,“你们二人的灵力已所剩无几,身上又带着伤,现在最该做的是盘膝静坐,好生疗伤恢复!”
东玄梦宁深吸一口气,清冷的嗓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眸中满是坚定,她抬手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目光灼灼地看向何砚冰:“何兄,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玄夜他……他一定与阿征有什么联系!或者说……阿征根本就没死,玄夜他就是阿征!”
“何兄,少夫人说得对!”柳亦生上前一步,青月剑握在手中,剑刃上的寒光映着他坚毅的脸庞,他眉头紧蹙,语气斩钉截铁,“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去找玄夜!找他问个清楚!就算是刀山火海,我柳亦生也绝不退缩!”
“那也不行!”何砚冰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死死盯着二人,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急切,“玄夜他既然愿意独自留下,为我们牵制那君阶六阶的金翼虎和无数妖兽,为我们争取突围的时间,那就说明他有绝对的实力自保,甚至突围!毕竟他可是咱们这批弟子之中,实力最强的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是罗征……那你们更应该放心才对!罗征是什么样的人?他有什么样的实力?你们两个,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你们现在贸然回去,非但帮不上他任何忙,反而只会给他添乱,让他分心来护着你们!”
“就算是添乱,我也不能让他独自一人面对那滔天兽潮!”东玄梦宁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眼眶瞬间泛红,她猛地甩开手,寒魄剑的剑鞘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可能是我的夫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险境,而我却在这里苟且偷生!”
她的话音刚落,柳亦生便重重点头,青月剑横在胸前,显然是铁了心要与东玄梦宁一同前去。
就在何砚冰与东玄梦宁、柳亦生三人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之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青色劲装早已被妖兽的鲜血染成暗红色的杨烬轩,正拄着那柄赤火长刀,一步一踉跄地朝着这边走来。他的头发散乱地黏在满是汗水与血污的额头上,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伤口甚至还在渗着血珠,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憨直的劲儿。
他好不容易挪到溪边,看到争执不休的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别去了,那玄夜……是真的猛!”
他说着,踉跄着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任由赤火长刀随意的插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喘着粗气继续说道:“我亲眼看到,他被那头君阶六阶的金翼虎,还有十几头金翼虎围在中间……那场面,啧啧,简直是神仙打架!他操控着九柄飞剑,硬生生在兽群里杀出一条血路,面对数十头君阶妖兽的围攻,也能游刃有余地突围!只不过……他自己也不好受,身上的伤不比我轻,估计灵力也耗得差不多了!”
杨烬轩的话还没说完,东玄梦宁和柳亦生便如同两道离弦之箭般,猛地冲到了他的面前。
“杨兄!”东玄梦宁一把抓住杨烬轩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本就疲惫不堪的杨烬轩疼得龇牙咧嘴,她的声音里满是急切,一双美眸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你快说,玄夜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杨兄!”柳亦生更是心急如焚,他一把抓住杨烬轩的衣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几乎是将杨烬轩整个人都提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通红,语气急促得像是要喘不过气来,“玄夜他……他成功突围了吗?他人呢?现在在哪里?”
柳亦生的力道实在太大,本就累得够呛的杨烬轩被他这么一拽,顿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他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脸憋得通红,急忙嚷嚷道:“唉唉唉!柳大哥,你别激动啊!快松手,快松手!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他又转头看向东玄梦宁,苦着脸道:“还有你,梦宁!你那玄冰之力快收一收!你看你指尖都冒寒气了,冰碴子都沾到我衣服上了!我现在太累了,浑身都疼,可受不了你们这样折腾!”
闻言,东玄梦宁这才察觉到自己因为太过激动,指尖已经溢出了丝丝缕缕的玄冰之力,冰凉的寒气正顺着杨烬轩的胳膊往上蔓延。她连忙收回手,脸上满是歉意,低声道:“抱歉,杨兄,我太着急了。”
柳亦生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了攥着杨烬轩衣领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何砚冰见状,急忙闪身上前,扶住差点瘫倒在地的杨烬轩,同时抬手对着杨烬轩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却带着一丝嗔怪。他凑近杨烬轩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传音道:“你个傻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没数吗?都这时候了,还特么想着跟玄夜比。”
杨烬轩此刻虽然浑身都是伤,伤口处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但这些伤对他这种皮糙肉厚、体质强悍的家伙来说,问题不是很大。可他是真的累坏了,体内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哪里还有力气去反击何砚冰的那一巴掌。他只能悻悻地撇撇嘴,嘟囔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何砚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松开了扶着他的手。
杨烬轩靠着树干,缓了缓气,这才抬起头,看向满脸焦急的东玄梦宁和柳亦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道:“你们别激动,那玄夜的实力,是真的强得离谱!我往这边赶的时候,亲眼看到他操控着飞剑,一剑就斩爆了一头君阶四阶金翼虎的脑袋,金色的血溅了他一身!”
他伸出手,比划着当时的场景,语气里满是惊叹:“他还一连斩杀了好几头君阶金翼虎,还有十几头其他种类的君阶妖兽!那些皇阶妖兽就更别说了,在他的飞剑下,简直就跟砍瓜切菜似的,多到数都数不清!”
“别说这些没用的!”东玄梦宁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美眸中满是焦虑,“杨兄,你快说,玄夜他朝哪个方向突围了?我们要去找他!”
杨烬轩被东玄梦宁这么一打断,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他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才不确定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朝哪个方向突围了!反正……他没朝我们这边来!毕竟咱们这边刚才堵着的妖兽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根本就冲不过来!而且我看他当时伤得挺重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了,估计是没办法朝着妖兽密集的地方突围,只能挑了个妖兽相对少一点的方向走了!”
杨烬轩的话还没说完,东玄梦宁和柳亦生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二人不再犹豫,抬脚便要朝着林海深处冲去。
“你们给我站住!”何砚冰见状,脸色一沉,身形一闪,再次拦在了二人面前。他看着杨烬轩,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压低声音怒喝道:“你个蠢货!怎么尽挑些该说的说!这下好了,他们更要去送死了!”
又挨了一巴掌的杨烬轩委屈地瘪了瘪嘴,他此刻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连反驳的心思都提不起来,只能耷拉着脑袋,任由何砚冰数落。
何砚冰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东玄梦宁和柳亦生,语气凝重地说道:“柳大哥,梦宁,你们清醒一点!现在林海深处危机四伏,到处都是潜藏的妖兽,我们这些人,个个带伤,灵力匮乏,根本就不是那些妖兽的对手!你们现在去找玄夜,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继续劝说道:“玄夜他既然能从数十头君阶妖兽的围攻下突围,就说明他有自保的能力!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尽快恢复实力,然后再去寻玄夜。”
“不行!”东玄梦宁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找不到阿征,我绝不离开!”
“我也是!”柳亦生附和道,青月剑握得更紧了。
何砚冰看着二人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疼。他知道,自己是劝不动这两人了。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的目光陡然一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劝说,而是猛地抬起手,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强横的金色灵力。
“抱歉了,柳大哥,梦宁!”何砚冰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却又无比果决。
话音落下,那股金色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化作两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分别朝着东玄梦宁和柳亦生袭去。东玄梦宁和柳亦生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抵抗,便被那股力量击中了后颈。二人身体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涣散,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何砚冰眼疾手快,连忙释放灵力,稳稳地接住了二人。他轻轻叹了口气,将二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溪边的青石上,与昏迷的云沉躺在一起。
随后,何砚冰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五品回灵丹和一枚五品紫灵丹,递给了他。杨烬轩也不客气,接过来便仰头吞服下肚。丹药入腹,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开来,让他疲惫的身体顿时舒服了不少。
何砚冰又走到那些静坐疗伤的弟子身边,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好生看守,这才走到溪边,盘膝坐下。他抬手布下一道金色的结界,将所有青云书院的弟子都笼罩在其中。结界之上,金光闪烁,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足以抵挡一些低阶妖兽的侵袭。做完这一切,何砚冰才缓缓闭上眼睛,开始盘膝疗伤。
这并非是何砚冰铁石心肠,而是因为,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伤在身,而且体内的灵力都已经消耗殆尽,急需疗伤休息,恢复灵力。若是强行去寻找玄夜,只会白白葬送了性命。
更何况,他早就看出了玄夜的实力深不可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只要他一心想走,那滔天的兽潮,根本就拦不住他。
再加上,如果玄夜真的是罗征……那他就更不用担心了。
因为他无比了解罗征。
在他的眼里,罗征就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家伙,狡猾得像只狐狸,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给自己留下后路。
就这样的人,有必要担心他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与此同时,玄天书院的十九名弟子,早已突围到了林海的另一处区域。他们寻了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谷,在山谷口布下了防御阵法,然后纷纷在山谷内盘膝坐下。有的弟子闭目调息,抓紧时间恢复灵力;有的弟子则拿出疗伤丹药;还有的弟子则靠在石壁上,闭目休息,缓解着连日来的疲惫。
唯有楚昭,独自一人坐在山谷的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烤着两头肥硕的妖兽。那两头妖兽早已被处理干净,架在篝火上,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脂不断滴落下来,落在篝火中,发出“噼啪”的声响,散发出诱人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