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掣电铳手,自由射击!”
八百杆掣电铳同时开火,弹丸如雨点般从两侧崖壁倾泻而下!燧发装置让射击不受潮湿影响,精度远胜旧式火铳。建虏骑兵成了活靶子,每一声枪响都有人坠马。
峡谷中已成地狱。前路被炸塌的山石阻塞,后路被爆炸封死,两侧弹如雨下。五千精骑,不到一刻钟便死伤过半。
秦良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屠杀。战争没有仁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她丈夫马千乘战死时,她悟出的道理。
“总兵!建虏中军动了!”了望兵急报,“两万骑兵正全速驰援!”
“来得正好。”秦良玉放下千里镜,“传令第三队飞火神鸦准备,目标——峡谷入口。等皇太极前锋入峡,封死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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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虎跳峡北口外三里。
皇太极接到前锋遇伏急报时,正在马上颠簸。心悸让他几乎握不住缰绳,但愤怒压过了病痛。
“中计了……”他咬牙,“好一个秦良玉!”
“大汗,前锋五千人困在峡谷,危在旦夕!”扬古利急道,“是否救援?”
“救!但不必入峡。”皇太极眼中闪过狠厉,“传令:全军绕道,从东面山麓迂回,直扑昌平!秦良玉既在此设伏,昌平必然空虚!拿下昌平,伏兵不攻自破!”
“可前锋……”
“弃卒保车。”皇太极声音冰冷,“五千人换一座昌平,值了。”
大军转向,两万铁骑扬起冲天烟尘,绕开虎跳峡,往东面丘陵地带疾驰。
崖顶,秦良玉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
“总兵!建虏要绕道!”李定国惊呼。
秦良玉迅速判断形势:皇太极这是要围魏救赵——不,是擒贼擒王。昌平只有三千新兵,崇祯亲自坐镇,若被攻破……
“李定国,你率两千人留守,务必全歼峡谷残敌。”她翻身上马,“其余人,随我驰援昌平!”
“总兵!咱们只有五千人,建虏有两万!”
“五千对两万,够了。”秦良玉勒马,望向东方,“传令全军:轻装疾行,务必在建虏之前赶到昌平!”
五千明军如离弦之箭,冲出埋伏阵地,在丘陵间与建虏展开了一场生死竞速。
而此刻的昌平城头,崇祯接到了急报。
“陛下!建虏大军绕开虎跳峡,正往昌平扑来!距城不足三十里!”
崇祯握剑的手青筋毕露。他算到了虎跳峡的伏击,却没算到皇太极如此果决,竟舍得弃五千前锋于不顾。
“守城器械可备齐?”
“滚木礌石充足,火油已煮沸,弓弩箭矢……”守将孙祖寿顿了顿,“只够支撑半日。”
“半日……”崇祯望向南方。秦良玉的援军,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决绝:“传令:打开城门。”
“陛下?!”众将骇然。
“朕亲自率五百骑兵,出城迎敌。”崇祯整了整盔甲,“守城是死守,出击是死战。但死战,能拖更久。”
“不可啊陛下!”王承恩跪地抱住他的腿,“老奴愿代陛下出城!”
“让开。”崇祯声音平静,“朕是大明皇帝,国难当头,岂能龟缩城中?”他扶起王承恩,“若朕战死,你持朕手谕,开内库,散金银,助百姓南逃。告诉太子……他父亲,没有丢朱家的脸。”
朝阳升至中天,昌平城门缓缓打开。崇祯一马当先,五百骑兵紧随其后。这支小小的队伍,如扑火飞蛾,迎向两万八旗铁骑。
城外三里处,皇太极远远看见那面明黄龙旗,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朱由检!你自己送死来了!”
但他笑声未落,西方忽然烟尘大起!一支骑兵如疾风般卷来,旗号上一个大大的“高”字!
高迎祥的八千忠义营,到了!
“弟兄们!”高迎祥在马上嘶声怒吼,“看见那面龙旗没有?陛下在前面!咱们当了一辈子贼,今天要当一回忠臣!冲啊!救驾!”
八千铁骑如洪流般撞入建虏侧翼!
几乎同时,南方也传来马蹄声!秦良玉的五千援军杀到!
三支明军,成钳形之势,将皇太极的两万骑兵夹在中间!
混战开始。草原上长大的忠义营骑兵悍勇无比,与八旗铁骑杀得难解难分;秦良玉部虽多是步兵,但结阵严密,火器犀利;崇祯亲率的五百骑兵更是死战不退,如磐石般钉在战场中央。
皇太极在亲卫簇拥下,看着这惨烈战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血丝。
“大汗!”范文程惊呼。
“朕……朕小看明人了。”皇太极惨笑,“传令……撤军。”
“可是……”
“撤!”皇太极嘶吼,“再打下去,咱们这两万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鸣金声起,建虏如潮水般退去。高迎祥、秦良玉率军追杀十里,斩首三千,缴获战马兵器无数。
夕阳西下时,战场渐渐平静。崇祯拄剑立于尸山血海中,龙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高迎祥、秦良玉并马来到御前,下马跪地:“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崇祯看着两人,一个满脸刀疤的陕北汉子,一个鬓发斑白的巾帼女将,忽然眼眶发热。
“二位卿家……何罪之有?”他扶起二人,“此战,是大胜。”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建虏溃退的方向:“经此一败,皇太极短期内无力再犯。北疆……可暂安了。”
秦良玉却低声道:“陛下,臣在崖顶看见,皇太极咳血了。他……恐怕命不久矣。”
崇祯一怔,随即缓缓点头:“天佑大明。”
当夜,昌平城内犒赏三军。高迎祥喝得酩酊大醉,拉着秦良玉说:“总兵,老子今天……终于像个爷们了!”
秦良玉敬他一碗酒:“高侯爷本就是爷们。”
而此刻,溃退的建虏军中,皇太极躺在马车上,面色如金纸。范文程跪在车前,老泪纵横:“大汗,咱们回盛京吧,好好养病……”
皇太极却摇头,挣扎着坐起,望向南方的夜空:“朕……还要再来。大明……还没完。”
他忽然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的血,染红了整块手帕。
远处,虎跳峡的余火仍在燃烧,将夜空映得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