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深宫暗涌(2 / 2)

辰时正,孙传庭亲自率领五千轻骑沿着废弃的驿道北上。这条四十年前毛文龙重修的路,如今已经被荒草掩没,但路基还在,勉强能让马匹通过。沿途经过的村子大多空无一人——清军坚壁清野,把百姓都迁到内地去了。

午时,前锋已经到达营口以南十里的地方。孙传庭登上高坡,用千里镜观察营口的城防。果然像情报说的那样,城头守军稀疏,旗帜杂乱,显然主力已经被调走了。

“孙帅,抓了个舌头。”亲兵押来一个清军斥候。

那斥候是个汉军旗的老兵,吓得浑身发抖:“将军饶命!小的什么都说!”

“营口还有多少守军?主将是谁?”孙传庭问。

“原、原有一千二,昨天又调来五百,都是老弱。主将是镶白旗的鄂硕,他、他昨天夜里就带着家眷往北跑了,现在城里群龙无首……”

孙传庭和副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喜色。

“传令:全军突击,太阳落山前拿下营口!”

五千骑兵像旋风一样扑向城池。营口守军见明军势大,又没有主将指挥,稍作抵抗就开城投降了。未时三刻,明军的龙旗插上了营口城楼。

“这么顺利?”副将有些不安,“会不会是陷阱?”

孙传庭登上城楼,望着北方的盛京方向,眉头紧锁。确实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慌。

“报——”一骑快马飞奔入城,“哈斯罕关拿下了!但、但是……”

“但是什么?”

“关下确实有密道入口,可、可里面全是尸体!”信使声音发颤,“至少一百多具,看穿着有清军、有百姓,还有……还有几个穿明朝官服的!都是刚死不久,血还没干!”

孙传庭脸色大变:“马上带我去!”

哈斯罕关距离营口三十里,孙传庭带着亲兵一路狂奔,申时赶到了。关城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现在已经被秦军控制。密道入口在关城后山的一个山洞里,洞口有石门,现在已经被炸开了。

孙传庭举着火把进去,就算他久经沙场,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一步。

洞里横七竖八堆满了尸体,男女老幼都有,死状凄惨。最触目惊心的是中间那几个明朝官员——其中一个人孙传庭认识,是兵部职方司的郎中赵光拚!

“赵大人怎么会在这里?!”副将惊呼。

孙传庭蹲下身检查尸体。赵光拚胸前中了一刀,伤口窄而深,是典型的满洲短刀造成的。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卷绢帛,孙传庭用力掰开他的手指取出来。

绢帛上是一份名单,和赫图阿拉地宫里的那份几乎一样,但多了几个名字——孙传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卢象升、秦良玉、甚至崇祯皇帝!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暗杀计划、下毒手段、策反方案……

“这是……天机阁要刺杀皇上?!”副将声音都变了。

孙传庭冷汗直冒。他忽然想起,赵光拚三个月前奉命巡查辽东军务,之后就下落不明,兵部只当他殉国了。没想到……

“孙帅!这里还有活口!”士兵在尸体堆深处发现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老人穿着萨满的服饰,胸口有一道刀伤,但还有微弱的脉搏。孙传庭亲自给他灌下参汤,老人慢慢醒过来。

“你……你们是……明军?”老人汉语说得很生硬。

“正是。老人家,这里发生了什么?”

“哈哈娜扎青……哈哈娜扎青出来了……”老人眼神涣散,“她……她被先帝关了十五年……今天……今天终于……”

话没说完,老人就断气了。

孙传庭心头一震。哈哈娜扎青?那不是皇太极早逝的侧妃吗?史料记载她天命十年就病死了,怎么……

“孙帅!密道深处有动静!”哨兵紧急报告。

孙传庭拔出剑:“结阵!准备迎敌!”

火光摇曳中,密道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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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申时三刻,萨尔浒大营。

卢象升看着孙传庭发来的急报,眉头紧锁。营口顺利攻克,哈斯罕关密道,赵光拚的尸体,神秘的名单,还有那个本该死了十五年的哈哈娜扎青……

“大帅,这事蹊跷。”秦良玉放下抄报,“赵光拚如果是天机阁的人,怎么会死在清军的密道里?那份名单要是真的,皇上岂不是很危险?”

张煌言沉吟道:“更奇怪的是哈哈娜扎青。卑职查过史料,这个女人是蒙古科尔沁部的小郡主,天命十年嫁给皇太极当侧妃,同年‘病故’。如果她真被囚禁了十五年,那当年死的是谁?”

卢象升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哈斯罕关划到盛京:“这条密道如果真通向皇宫,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多尔衮总能料敌先机,为什么我们的密探屡屡暴露,为什么……皇上那边的消息总是慢半拍。”

他忽然转身:“韩合,取那份名单的抄本来。”

名单很快取来了。卢象升仔细比对孙传庭新发现的名单,发现一个细微的差别——新名单上,他的名字后面多了一行小字:“可以利用他儿子卢天佑病愈的恩情,引他上钩。”

“引我上钩?”卢象升冷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大帅的意思是……”

“孙传庭拿下营口太顺利,顺利得不正常。”卢象升眼里闪过寒光,“如果我猜得不错,此刻营口周围,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而多尔衮,正等着我们主力北上,钻进他的口袋。”

他顿了顿:“但他没想到两点。第一,孙传庭意外发现了密道和名单。第二……”他看向秦良玉,“秦帅,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秦良玉一拍手:“三千白杆兵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出发。”

“好。”卢象升抽出令箭,“秦帅率领白杆兵,今夜子时出发,走小路绕到盛京东面的天柱山。那里是清军祖陵所在,守军不会多。你的任务不是攻城,是制造混乱——多打旗帜,广布疑兵,让多尔衮以为我们要直捣盛京。”

“那大帅您……”

“我率领主力北上,但不是去营口,是去这里——”卢象升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抚顺关。”

众将疑惑。抚顺关是盛京的门户,守军至少有五千,易守难攻,去打那里不是以卵击石吗?

卢象升笑了:“四十年前,杨镐四路大军攻清,杜松一路就是从抚顺关进军,结果在萨尔浒全军覆没。今天,我要走同样的路,但结果……会不一样。”

他环视众将:“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抚顺关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关后。那是当年李成梁镇守辽东时,为防备女真人偷袭秘密修建的。知道这条密道的人,全大明不超过十个,而我……是其中之一。”

满帐哗然!

“可大帅,既然有密道,为什么当年杜松将军不用?”

“因为他不知道。”卢象升叹息,“这条密道的图纸,在李成梁罢官后就失传了。我是三年前,在宣府镇守时,从一个李家家将后人手里偶然得到的。本来想献给朝廷,但后来……温体仁当政,就压下了。”

他收起地图:“这事绝对保密,出这个营帐后,谁敢泄露,军法处置。现在,各营准备,明天卯时,发兵抚顺关!”

众将轰然应诺。

等帐中只剩下心腹,卢象升叫住韩合:“给皇上上密折,把名单的事如实禀报。另外……请皇上提防身边的人,尤其是……司礼监的人。”

韩合脸色一变:“大帅怀疑王承恩公公?”

“不是怀疑,是确定。”卢象升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这是从高起潜身上搜出来的,和王承恩腰间那枚,是一对。”

夜色渐深,萨尔浒大营悄然行动。而此刻,盛京皇宫深处,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多尔衮站在地牢里,看着铁笼中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女人虽然憔悴,但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貌。

“哈哈娜扎青,十五年了,你终于重见天日。”多尔衮淡淡地说。

女人抬起头,眼神疯狂:“多尔衮……你和你哥哥一样,都是魔鬼!他关了我十五年,你又要关我多久?”

“不关你,相反,我要放了你。”多尔衮打开铁笼,“不仅放了你,还要送你回科尔沁,让你和你的族人团聚。”

哈哈娜扎青愣住了:“你……你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多尔衮凑近她耳边,“告诉吴克善和满珠习礼,福临手里的那份名单是假的。真正的名单在我这儿,上面有科尔沁部和明朝勾结的证据。如果他们还想保全部落,就按我说的做……”

他声音越来越低,哈哈娜扎青的脸色越来越白。

地牢外,冷僧机垂手站着。一个太监匆匆走来,递上一封密信。冷僧机看完,脸色微变,轻轻敲了敲牢门。

多尔衮出来,接过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卢象升主力动向不明,疑有诡计。”

“皇上,要不要加强抚顺关的守备?”冷僧机问。

多尔衮沉思片刻,摇摇头:“不,按原计划。卢象升如果真的打抚顺关,反而好办。我怕的是……他哪儿都不打。”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萨尔浒的方向。

“卢象升,你到底在等什么?”

月光像水一样,照在盛京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