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再撑三天。”徐光启看向寝殿方向,眼神复杂,“崇祯是个好皇帝,可惜,他挡了路。天道轮回,该换新天了。”
“曹文诏那边……”
“路上安排了人,就算杀不了他,也能拖住。”徐光启站起身,“走吧,该去见见我们的小太子了。”
两人悄悄离开乾清宫,却没发现,龙榻上的崇祯,在昏迷中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东宫,慈庆宫。
九岁的太子朱慈烺正在读书,但明显心不在焉。他的伴读、魏国公徐弘基的幼子徐文爵(当然,这个徐文爵是替身,真的早死了)低声道:“殿下,听说皇上病重,您是不是该去侍疾?”
“王公公说,父皇需要静养,不让我去。”朱慈烺闷闷道。
“可是殿下,您是太子啊。”徐文爵凑得更近,“万一……我是说万一,皇上有个好歹,您得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
徐文爵从书桌下掏出一份名单:“这些都是忠臣,愿意效忠殿下的。只要殿下点头,他们就能……”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徐弘基和王承恩走了进来。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徐弘基躬身行礼。
朱慈烺连忙起身:“国公快请起。您怎么来了?”
“老臣来看看殿下功课。”徐弘基走到书桌前,瞥了眼那份名单,微微一笑,“殿下在看朝臣名录?有心了。”
朱慈烺有些紧张:“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看看好,看看好。”徐弘基在太师椅上坐下,“殿下可知,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是仁德?”
“是顺势。”徐弘基缓缓道,“就像这四季轮回,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是天道。逆天而行,必遭天谴。顺天应人,方能长久。”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书:“这是老臣新编的《崇祯历书》,以西洋新法推算,比旧历精准十倍。殿下看看。”
朱慈烺接过,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这根本不是历书,而是一份……禅位诏书的草稿!
“徐国公,这……”
“皇上病重,自知不久于世,欲传位于太子。”徐弘基平静地说,“这份诏书,老臣已经替皇上拟好了。月圆之夜,当众宣读,殿下便可登基。”
“可父皇还没……”
“所以需要殿下配合。”王文轩接口,“明日早朝,殿下要去乾清宫侍疾,当着百官的面,请皇上安心养病,暂由太子监国。这样一来,诏书颁布时,就顺理成章了。”
朱慈烺小手发抖:“我……我要见父皇。”
“皇上昏迷不醒,见了也无用。”徐弘基叹道,“殿下,社稷为重啊。如今内忧外患,皇上若突然驾崩,又没有明确传位,天下必乱。您这是为大明江山着想。”
九岁的孩子,哪经得起这番劝说。朱慈烺看着那份假诏书,又看看徐光启“恳切”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徐弘基笑了:“殿下英明。老臣这就去准备。”
两人离开慈庆宫时,王文轩低声道:“徐公,太子会不会说出去?”
“一个九岁孩子,吓一吓就老实了。”徐弘基淡淡道,“再说,他也没机会说。从今晚起,慈庆宫只进不出。等月圆之夜,一切尘埃落定。”
他们走远后,慈庆宫梁上,悄无声息地滑下一个人影。骆养性的副手、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脸色煞白。
他本来奉命暗中保护太子,却听到了这惊天阴谋!
必须立刻告诉骆养性,告诉皇上!
李若琏从后窗翻出,刚落地,四把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王文轩从阴影中走出,惋惜地摇头:“李佥事,你说你,好好在梁上待着多好,非要下来。”
子时,通惠河码头。
曹文诏和亲兵们换上漕丁的衣服,混在一艘运粮船上。船老大是旧部,绝对可靠。
“将军,打听清楚了。”船老大低声道,“京城九门戒严,出入都要徐弘基的手令。听说徐公现在总揽朝政,连内阁都要看他脸色。”
“皇上呢?”
“说是病重昏迷,三天没露面了。太子明日要代皇上早朝,接受百官朝拜——这是要监国啊。”
曹文诏心中一沉。动作这么快,说明徐弘基已经掌控了局面。月圆之夜登基?不对,还有八天,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除非……皇上撑不到月圆之夜了。
“船什么时候进朝阳门?”
“卯时初刻,天亮前最后一班。”船老大看了眼天色,“还有一个时辰。将军,进城后去哪儿?”
“先找骆养性。”曹文诏握紧刀柄,“如果连他也叛了……”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杀气已说明一切。
运粮船缓缓驶向朝阳门水关。夜色中,城门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曹文诏看见,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三倍,而且不是京营的装束,是……神机营?
神机营指挥使是徐光启的门生!
“准备。”曹文诏低声道。所有亲兵都握住了藏起来的兵器。
水关栅栏缓缓升起,守军举着火把检查船只。船老大递上路引和手令,那军官仔细看了,又打量船上的人。
“这些漕丁面生啊。”
“军爷,老漕丁都累病了,这些都是新招的。”船老大赔笑,“您看这大半夜的……”
军官跳上船,挨个查看。走到曹文诏面前时,忽然停住了:“抬头。”
曹文诏慢慢抬头。火光照亮他的脸,军官脸色骤变:“你是——”
刀光一闪!军官喉咙被割开,尸体被曹文诏扶住,没发出声音。
“夺门!”曹文诏低喝。
亲兵们暴起,瞬间解决了船上的守军。但岸上的守军已经察觉,警锣大作!
“快!上城墙,控制门闸!”曹文诏率先跃上岸,一刀砍翻冲来的士兵。
混战爆发。曹文诏带来的都是百战精锐,虽然人少,但悍勇无比。他们抢上城墙,杀了守闸的士兵,奋力转动绞盘。
朝阳门的千斤闸,缓缓升起!
城外黑暗中,突然响起海啸般的马蹄声!三千关宁铁骑,曹文诏留在城外的后备军,如潮水般涌来!
“将军!我们来了!”
曹文诏站在城头,浑身浴血,却放声大笑:“好!随我进宫,清君侧!”
骑兵洪流冲进城门,直扑皇城。但就在这时,皇城方向,忽然传来连绵不绝的钟声——
不是警钟,是……丧钟?
曹文诏的笑容僵在脸上。
九声钟响,回荡在京城夜空。那是帝王驾崩的报丧钟。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
远处,一骑飞奔而来,马上是骆养性,他盔歪甲斜,嘶声喊道:“曹将军!皇上……皇上驾崩了!”
曹文诏眼前一黑,几乎栽下城墙。
而此刻的乾清宫,王文轩正缓缓放下敲钟的锤子。他转身看向龙榻,榻上的崇祯依然“昏迷”,但眼角,似乎有一滴泪滑落。
徐弘基走进来,看着丧钟余韵中震颤的宫灯,轻声道:“月圆之夜,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