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敏舟愣住。
“因为咱们不是土匪,是义军。”李自成掰开土豆,热气蒸腾,“义军要民心,民心就是活路。现在朝廷学聪明了,也放粮也分地,民心往回走了。咱们再硬打,就是找死。”
庙门外传来马蹄声。众人抄起刀,李自成却摆摆手:“自己人。”
三个商人打扮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乔家大掌柜乔仲清。他拱手:“闯王久等。”
“东西带来了?”
乔仲清示意手下抬进铁箱。打开,里面是二十把倭国铁炮,还有十盒火药。
“按约定,先付这些。等闯王出了山西,剩下的三百把铁炮、五千斤火药,全数送到。”乔仲清顿了顿,“但曹公公让我问一句:闯王打算怎么出山西?”
李自成拿起一把铁炮掂量:“孙传庭在出山要道设卡,硬闯不行。但我有办法让他自己把路让开。”
“愿闻其详。”
“你们晋商不是控制着山西盐引吗?”李自成看向乔仲清,“三天后,我要你们在平阳府、潞安府、大同府三地同时抬高盐价,涨三倍。再散布消息,说孙传庭的兵把持盐路,倒卖官盐。”
乔仲清皱眉:“这会激起民变……”
“就是要民变。”李自成眼神冰冷,“百姓买不起盐,就会闹事。孙传庭要么派兵镇压,激起更大民愤;要么开仓放盐,分散兵力。不管他选哪条,出山的卡子都会松动。”
“然后闯王趁机突围?”
“不。”李自成笑了,“等孙传庭调兵去平乱,我打太原。”
庙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宗敏急道:“闯王,太原是重镇,守军上万,咱们这点人……”
“谁说只有咱们?”李自成指向东南,“曹化淳在宫里经营二十年,能没点家底?乔掌柜,曹公公答应我的那三千‘家丁’,什么时候能到位?”
乔仲清脸色微变:“闯王怎么知道……”
“我不傻。”李自成放下铁炮,“曹化淳一个太监,要那么多倭国军械干什么?养私军。这三千人名义上是各王府的护卫,实际上只听他调遣。现在朝廷查得紧,他养不住了,想借我的手洗白——成了,他得从龙之功;败了,死人不会说话。”
乔仲清沉默许久:“闯王既然看透,为何还合作?”
“因为我也需要兵。”李自成站起来,“三千精锐,足够我突袭太原。太原府库里有粮二十万石,银子五十万两,还有全套匠作营。拿下太原,我就能东山再起。”
“可这是险棋……”
“这八年,我哪步棋不险?”李自成打断他,“告诉曹化淳,三天后子时,我要在太原城南见到他那三千人。少一个,合作作废。另外,准备十万两现银,破城后我要当场犒军。”
乔仲清咬牙:“好!”
三人离开后,刘宗敏低声道:“闯王,曹太监不可信。”
“我知道。”李自成看着火堆,“但咱们没得选。不过……”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符,正是孙若薇从南京带回的那种,“我也不是全无准备。”
“这是?”
“徐光启留下的东西。”李自成摩挲着铜符上的纹路,“三年前地宫事发,徐老头找过我。他说宫里有人想借流民之手乱天下,让我小心别被人当刀使。这铜符是他给的信物,说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可以拿它去投靠一个人。”
“谁?”
“皇上。”
庙里死寂。
刘敏舟结巴道:“投、投靠崇祯?他杀了咱们多少弟兄……”
“所以他才是皇帝。”李自成收起铜符,“曹化淳之流,只敢躲在暗处搞阴谋。崇祯再难,也是明刀明枪跟你打。这种人,要么你打死他,要么他收服你,没有第三条路。”
“那闯王真要投诚?”
“看情况。”李自成望向庙外夜色,“先打太原。打得下,就有谈条件的本钱。打不下……这铜符就是保命符。”
火堆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天。
离太原突袭,还有七十二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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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太原城墙上。
孙传庭披甲巡视,忽然停步望向城南。那里是晋商乔家的货仓,今夜灯火通明,车马进出频繁。
“乔家这几天动静很大。”副将低声道,“盐价突然飞涨,民间已有怨言。”
“他们在逼我分兵。”孙传庭冷笑,“传令:四门守军一个不动,从我的亲兵营调三百人,换成便衣混入市井。乔家仓库进出的每一辆车,给朕盯死了查。”
“那盐价……”
“开官仓,放平价盐。”孙传庭道,“再从军中拨三千石军粮,在四城设粥棚。告诉百姓,闹事没饭吃,安分守己饿不死。”
副将迟疑:“可军粮动了,万一李自成……”
“李自成要来了。”孙传庭望向城南黑暗处,“而且来的不止流寇。告诉兄弟们,这仗打完,活着的官升三级,战死的子孙荫封。我孙传庭在此立誓:太原城破之日,就是我殉国之时。”
城垛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晃。
更远处,一骑快马冲破夜色,马背上的人举着锦衣卫令牌:“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孙传庭快步下城。
传旨锦衣卫滚鞍下马,展开黄绢:“皇上口谕:晋商乔家通敌,证据确凿。着孙传庭即刻查封乔家全族,资产充公,人员羁押。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另,曹化淳叛国,已下诏狱。其在山西所有党羽,一体擒拿!”
孙传庭接旨,眼中寒光一闪:“来人!点兵!”
太原城的夜,被火把和马蹄声撕裂。
而城南乔家仓库里,三千披甲私军正在集结。他们不知道,仓库地下埋着五百斤火药——那是曹化淳留的后手:若事败,炸毁所有证据。
引线已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