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海上血火(1 / 2)

登州卫东门,守将王承恩正搬开第三袋沙土,一只手突然按住他。

那是双黑乎乎的手,长满厚茧,像干惯了粗活。手的主人穿着破渔夫衣服,脸也黑。

“王将军,还没到子时。”这汉子声音粗得像沙石磨刀。

王承恩吓了一跳,冷汗从脑门往下淌:“你谁啊?本将奉命……”

“奉谁的命?”汉子从怀里摸出块铜牌,牌上浪花里刻着个“郑”字。

王承恩腿软了:“郑家军……”

“大当家吩咐了,今晚东门点火为号,咱们将计就计。”汉子松开手,拍拍王承恩肩膀,“继续搬你的。搬完了,去城头点三堆火,摆成三角。”

“可密信上说点一堆就行……”

“一堆是倭寇的暗号。”汉子咧开嘴,露出黄牙,“三堆是咱们的。”

王承恩明白了。他怀里那封东林大佬的信突然烫得慌。原来郑芝龙早盯上这儿了,原来自己被人当猴耍。

他咬着牙继续搬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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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海面上

岛津千代站在最大的倭船上,举着望远镜看海岸。黑乎乎的登州城像头趴着的野兽,城墙在月光下勉强看得清轮廓。

“东门点火没?”她问。

副将盯着沙漏:“还有一刻钟。”

“明军水师在哪儿?”

“福建来的消息说,郑芝龙主力三天前还在漳州打海盗。”副将顿了一下,“但派去蓬莱港的探子,昨天起没信儿了。”

岛津千代皱紧眉头。郑芝龙在蓬莱有支分舰队,三十多条船,虽然旧可熟悉这片海。探子失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船队开走了,要么探子死了。

“让前头船慢点。”她下令,“看见火号再全力冲滩。”

命令传下去,三十艘倭船降了半帆。最前面五艘关船像鬼魂一样滑向岸边,船头的炮已经卸了炮衣。

登州城头传来子时的更鼓声,闷响在海面上扩散。

然后,东门城楼亮起第一堆火。

接着第二堆。

第三堆。

三堆火排成三角,火光照亮半面城墙。

岛津千代眼睛瞪大了:“不对!约好的是一堆!”

话音没落,登州城墙突然竖起上百面旗——不是明军常用的日月旗,是黑底金浪的郑字旗。旗刚竖起,城垛口就喷出火光,上百门炮一起开火,铁弹像冰雹砸向海面。

最前面的关船瞬间被打烂,桅杆断了,船身裂开。倭寇惨叫着掉进海里,海面浮起大片油花——郑家军早就在近海撒了火油。

“点火!”城墙有人吼。

火箭划过黑夜,落进浮油的海面。轰的一声,整片近海烧成火海。五艘关船全陷在火里,船上的倭寇变成火人往海里跳,跳进去还烧。

岛津千代拔刀砍断缆绳:“撤!中计了!”

但来不及了。

登州城东西两边海湾里,突然冲出上百条小船。船小,吃水浅,贴着海岸包抄过来。船头站着光膀子的汉子,手里拎着带钩的绳子,绳子另一头拴着陶罐。

“扔!”郑芝龙站在最大的快船上,令旗一挥。

上百个陶罐砸向倭船。罐子碎了,里面不是火药,是石灰粉。石灰遇水就炸开,倭寇甲板上白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接舷!”郑家水手甩出钩子,钩住倭船船舷。汉子们嘴里咬着刀,顺着绳子往上爬,见人就砍。

岛津千代砍翻两个跳上船的明军,回头看见自己的旗舰已被三条小船缠住。她咬牙:“放信号!让后面的船别过来!”

紫色烟花冲上天。

可二十里外,第二批倭寇船队已经全速冲来。他们看见信号时,船头已经冲进火油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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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山,天快亮时

崇祯被马蹄声吵醒。

亲兵冲进山洞:“皇上!八百里加急!”

送信的是骆养性手下的锦衣卫,浑身是伤,背上插着三支箭,硬撑到山口才倒下。信筒用蜡封死,崇祯捏碎蜡封,抽出信纸。

就两行字:

“诏狱里那个曹化淳是假的,三年前就调包了。真曹化淳可能藏在江南。朝中有大臣长得太像,怀疑是批量易容的。臣骆养性拿命报信。”

崇祯攥紧信纸。

他想起曹化淳在牢里最后那个笑,想起那句“老奴也是棋子”。原来那不是疯话,是提示。真的曹化淳可能早死了,或者被关在哪儿,假的这个替幕后那人布了三年的局。

“叫孙若薇来。”他说。

孙若薇进洞时,崇祯已经把信烧了。“你带五千锦衣卫,马上回京。办两件事:第一,查这三年所有接触过曹化淳的人,比对笔迹、习惯、说话口音。第二,去太医院查这几年大量买麻药、金疮药的记录。”

“皇上怀疑有人大批量做易容?”

“骆养性不会乱报。”崇祯看向洞外渐亮的天,“能装曹化淳三年不露馅,要么是双胞胎兄弟,要么是顶尖的易容师傅。这种手艺要大量药物维持,肯定有痕迹。”

孙若薇领命走了。

卢象升拖着伤腿进来:“皇上,李自成押俘虏出发了。还有……喀尔喀残部昨晚偷袭粮道,被李定国打垮了,杀了八百多人。可巴图尔又跑了。”

“他跑不掉。”崇祯摊开地图,“肯特山往北三百里是呼伦湖,湖东有片沼泽,这时候半冻不冻,马不好走。巴图尔要逃去科尔沁求援,肯定走湖西草甸。”

“皇上要追?”

“你养伤。”崇祯站起来,“朕带三万轻骑去。五天之内,要么提着巴图尔的人头回来,要么提着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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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伦湖边,第二天中午

巴图尔确实走了湖西草甸。

他身边只剩不到五百骑,人人带伤,马瘦得肋骨一根根的。昨天抢的明军粮车陷在沼泽里,他们只抢出半袋炒米,每人分了一把。

“台吉,歇会儿吧。”亲兵队长哑着嗓子说,“马跑不动了。”

巴图尔回头看地平线。没有追兵的影子,可他心里发慌。那个明朝皇帝不像以前的明将,那人不按常理来,敢带三千人就闯雪山,敢孤军深入就打王帐。

“再走三十里,到野狼谷就歇。”他说。

队伍继续走。草甸上的雪被风吹出波浪纹,马蹄踩上去咯吱响。走到一片枯芦苇丛时,最前头的探马突然举手。

全队停下。

探马下马,扒开雪——害怕的表情。尸体怀里揣着羊皮地图,地图上用血画了个圈:野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