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铭挥了挥手,声音冷硬:“行了,还孝顺?你少来这套。”
卓凡挑眉,语气里多了一丝倔强:“怎么没有?这可是我一个人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今年都五岁了,他懂道理。”
关铭翻了个白眼,催促道:“行吧,赶紧和念念结婚,这也算是给我们一个交代。”
卓凡默然片刻,最终只是无声叹了口气。
三个小男孩高高举起手,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四爹爹、三爹爹、二爹爹、爸爸,不要聊了,快来一起玩!”
关铭微微侧目瞥了一眼,立刻冲上前去,无奈喊道:“大人不在身边,不许在水里玩!老师没教过你们吗?”
樊书翰轻轻摇了摇头,语调透着几分调侃:“果然,当了爸爸之后,真的会变得怕这怕那啊。”
卓凡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目光温和却带着揶揄:“那也是因为那两个孩子出意外。你觉得以娟娟姐的性格,他们两个出事,铭铭还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樊书翰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低声回答:“这个嘛…死倒是死不了,不过住院估计是跑不了的。”
“所以,他不敢。”
“卓凡,你说什么?你不是总说我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吗?我看你才是真正爱说坏话的人吧。”关铭的声音骤然拔高,带了几分恼怒。
卓凡叉着腰,笑意愈浓:“我不一样,我是当面说的。”
关铭气得跺脚,咬牙切齿:“气死我了,你给我站住!”
“来啊来啊,抓不到,抓不到!”卓凡转身就跑,身影轻快。
河边捡石头的三个小男孩闻声站起身,被这一幕吸引过去,飞快跑到卓凡身旁,齐声喊道:“二爹爹,我们也要玩老鹰捉小鸡!”
关晨曦高举右手,稚嫩的声音充满坚定:“我要站在第一位保护大家!”
小男孩转头看向卓凡,语气软糯柔声道:“那二爹爹站在最后面,二弟当母鸡,好不好?”
关晨辞抹了把鼻涕,咧嘴笑道:“老鹰来抓小鸡仔啦,二爹爹抓紧噢!”
卓凡低头看着他们,宠溺地回应:“嗯,我保证不会拖后腿。”
“我属鼠的,怎么就成了老鹰?气死我了,卓凡,有种你别躲后面!”关铭气得更加严重。
“爸,不管有什么事找二爹爹,等你抓到他再说吧。”关晨曦插话道。
卓凡得意洋洋地扬眉:“这可是你们说的。我年轻时可是村里抓小鸡仔的一把好手,人称‘小鸡仔杀手’!”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称号?”樊书翰忍不住笑了起来。
“哇啊!三爹爹坏,都没说开始呢!”
“就是,爸爸耍赖皮!”
“好,那现在正式开始!”关铭眯起眼,目光炯炯:“沈毅霖,你可要护好你二爹爹,不然等我抓到他,一定会把他大卸八块。”
“抓不到,抓不到!”
欢笑声回荡在草地间,直延续到黄昏时分。
三个小男孩浑身沾满泥巴,彼此拥抱告别。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其中一个男孩用满是泥巴的小手抹了抹脸,露齿笑道:“二爹爹,我们也快回去吧。”
卓凡单膝跪下,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笑道:“你现在就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男孩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泥渍斑斑的小手,突然甩了甩脑袋,任由泥浆顺势溅到卓凡洁白的休闲西服上。
卓凡挑眉,声音依旧柔和:“霖霖!”
男孩背着双手,眯起双眼,露出牙齿咧嘴大笑。
片刻后,他灵机一动,眨眼道:“二爹爹,你过来一点,脸向前,身体不要动哦。”
尽管满脸疑惑,卓凡还是依言照做。
他将头缓缓前倾,下一秒,男孩恶作剧般伸出脏手,在他的脸上划下三道泥印。
随后,他满意地点点头,笑道:“那现在,二爹爹就是脏猫爸爸啦!”
说完,他还朝前方“喵喵”叫了两声。
卓凡毫不介意,竟与男孩一同学起猫叫。
夕阳的余晖中,一大一小学猫叫的身影被拉得格外悠长。
“卓凡前辈?卓凡前辈!”一道冰冷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将那温馨的场景瞬间撕裂。
卓凡恍惚间抬起模糊的眼,竟然看到梦中熟悉的小男孩伫立在眼前。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臂,猛地将其拉入怀中。
未等那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紧紧搂住少年的后腰,甚至连眉头都贴合在了一起。
沙哑的嗓音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低语道:“霖霖!我的儿子,你回来了!”
被拥入怀中的少年,原本准备拍打他的后背加以安慰,却在下一秒僵在原地。
他紧咬牙关,眉宇间写满抗拒,力道之大甚至让全身微微颤抖。
正当他试图推开卓凡时,后者率先开口,嗓音低沉而真挚:“别怕,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默默伤心流泪。我会保护你,会守护好你的一切,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要失去笑颜。”
少年的心湖泛起涟漪,眼神随之颤动。然而,内心深处的一股执念让他放弃了接受。
他冷着脸用力推开卓凡,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背后抵住某物才停下脚。
少年缓缓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如水:“卓凡前辈,我不是什么霖霖。我的名字是楚飞凡,是与你地位不分上下的、比你小十四岁的楚飞凡。”不同于西斯年醉酒那次误认时的恼羞成怒,这次,楚飞凡的态度异常冷静。
卓凡迷蒙的视线终于清晰,看清了少年的真实容貌。
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定格,仿佛时光停滞一般。
良久,他失落地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的灰,随后抬起手,目光落在楚飞凡平静的脸上,嗓音柔和得仿佛带着些许歉意:“实在抱歉,飞凡少爷。”
楚飞凡毫不犹豫地握住卓凡递来的手,却冷冷地开口问道:“我跟沈毅霖——不,前代冰属性继承人很像吗?”卓凡垂下眸,眼底泛起涟漪。少年眉梢微挑,双手抱胸,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补充道:“不只是你,就连他的亲生父亲也在醉酒那次将我认错。”
卓凡闻言,目光缓缓上移,落在楚飞凡那双宛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眸上。
不像…他的眼眸颜色比沈毅霖更深、举止更为成熟,衣着也更加讲究。
卓凡重新垂下眼帘,默默无语。
楚飞凡叹了口气,冷声道:“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毕竟我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非要将所有秘密倾诉给对方。”说完,他像故意逗弄一般,走到卓凡面前,微微俯身,露出挑衅似的笑容。
卓凡哪里经得起楚飞凡这般戏谑?他轻轻推开他的手,转身打开门,正要离去时,脚步却突然一顿。
他回过眸子,沉声问道:“飞凡少爷来我房间,想必不是专门为了逗我的吧?”
楚飞凡一边嗤笑一边摇头,随即鼓掌感慨道:“真不愧是卓凡前辈。确实,我是带有目的而来。”
“飞凡少爷有事请简短说明。”卓凡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疲惫:“您也看到了,以我目前的状态恐怕没法与您详谈。”
“已经中午了,严特助请大家去吃饭,你去吗?”
“不去。”卓凡的回答简洁而果断,没有半分犹豫。
楚飞凡微微一愣,没想到心神恍惚的卓凡竟能如此干脆地拒绝。
若换作平时,他必定会分析清楚自己拒绝的原因,再用某种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
他并不打算参加这场毫无意义的请吃饭,毫无兴趣。若卓凡去,他或许还能借机从那些人嘴里套些话;可如果卓凡不去,那他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毕竟手下几斤几两,作为上司的他还是有些数。
“飞凡少爷,问这个干什么?”卓凡的声音依旧平淡。
楚飞凡轻轻摇头,垂眸,径直转身离开。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连告别的话都省了。
然而,当关门声响起的刹那,卓凡毫无波澜的脸上悄然染上几分阴郁。
他坐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十一人的大合照。
那照片虽无相框保护,却被保存得极为妥帖,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的指尖缓缓滑过画面,停留在一个穿着婚纱、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子身上,以及站在她身旁的少年脸上。
不知为何,泪水无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恰好滴在照片中的女子身上。
“说他不像…他真的不像。”卓凡哽咽低语,“可要说像…他又似乎真的很像。”
他的目光转向照片中站在女子身旁的小男孩,声音低沉而复杂:“霖霖…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把你的后继者看成你?甚至,连反噬期的味道都一样…”
“难道,真的是你在暗示我?”
“可我明明亲眼看着你死去,继承人也已找到。你怎么可能复活?”卓凡喃喃自语,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次情景。
那位前辈虽然复活了,但那是因为她不具备同灵力属性的人为前提才得以重生。
那么,楚飞凡呢?他又是何时获得了灵力?
若真能同时出现同属性的灵力持有者,那么这一切便都能说得通。
“这不可能!”达娜拍桌而起,桌上的外卖随之震颤。她眉头紧锁,语气虽平静却透着绝对的笃定:“这不符合灵力流传的规则!”
卓凡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垂着脑袋,神情颓丧,低声喃喃道:“可是…”
“小凡,”达娜无奈叹息,伸手抵着额头,随后轻轻拉住卓凡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一直没能走出失去毅霖的阴影,我们何尝不是?”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但我们不能永远活在过去。你应该抬头向前看啊。”
卓凡脸色难看的再次道:“可为什么灵力反噬的味道会是一样的?”
“或许是巧合罢了。”陪卓凡的人坐在不远的地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达娜单手托腮,皱眉思索:“这样的事,我还从未听说过。每个人的潜在灵力味道都是由主人的习性和能力等级决定,不存在相同的情况。先不说小飞凡比毅霖高出足足五个级别,就光是他俩的习性也是天差地别。”
“那是不是…”卓凡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骤然站起身。
达娜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忍打断却还是冷静说道:“单凭这点也无法断定小飞凡就是毅霖。”
“是啊。”厨师长缓缓起身,叹了口气:“更何况,楚飞凡比少爷年长三岁。”
听到这话,卓凡的心再次坠入谷底,如同被冰冷的黑暗吞噬。
达娜望着卓凡那颓然的模样,心中一软,柔声道:“不过,既然你已有了这想法,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她肉手轻抬将垂落的发丝撩至耳后,补充道:“反正机会有很多,等小飞凡下次在反噬时,我会尽量提取灵力用以检验。”
“那我们回去了。”厨师长提起单肩包,朝达娜挥了挥手,唇角带着柔和的笑容:“期待明天见面。”
“嗯。”达娜微微一笑,亦扬手回应。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达娜的眉头已然深锁。她来到电视柜,拉开柜门取出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知在记录些什么。
楼下,寒风呼啸而过,厨师长瑟缩着身子,双臂环抱住自己颈项微缩,显出几分狼狈。
“对不起。”卓凡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若非我不知道达娜姐姐的住处也不会让你特意跑这趟,受这种罪。”
厨师长摆了摆手,唇边露出一抹淡笑却带着几分调侃:“是我自愿来的,与你无关?”
卓凡的目光落在身上的纯白大衣上,片刻后,他低声提议:“若是厨师长姐姐不嫌弃…这件大衣,不妨先披上吧。”话音未落,他已解下大衣,递了过去
厨师长瞥见卓凡脱下大衣后身上单薄的衬衣,眉梢微挑,语气中透着几丝责备:“你穿这么少…”
“没关系。”卓凡似乎早已看破她的顾虑,嗓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离车不远了,你先穿上,别冻感冒了。”
见卓凡如此坚持,厨师长终究没有拒绝,伸手接过那件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大衣悄然披在肩上。
卓凡的唇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眸光温润如水。
此时,天空开始飘洒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肩头。
两人迎着漫天的雪,脚步匆匆地朝小区外走去,身影渐渐融入那一片茫茫白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