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博德之门的范围后,那种带著海腥味的空气终於被拋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云雾峰那凌冽而乾燥的山风。
这里的景色开始变得粗獷。
巨大的岩石裸露在地表,像是一块块苍白的骨骼。
道路两旁的植被从茂密的阔叶林逐渐变成了低矮耐寒的针叶林和荆棘灌木。
黑色的钢铁房车像是一头在荒原上巡视的领主。
以一种恆定的、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滑行。
车厢內,温暖如春。
原本用来作为动力核心的炎魔精华球,此刻被维克多通过精密的魔力导流管。
分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热量,输送到了车厢中央的固定式烹飪台上。
一只深口燉锅正架在上面,锅盖隨著蒸汽的顶动发出轻微的“噠噠”声。
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野生菌菇和香叶的气息,在封闭的车厢內肆意瀰漫。
那是今早刚燉上的野猪肉汤。
用的是经过云雾峰魔力侵染的硬毛魔野猪。
这种野兽皮糙肉厚,但骨髓里藏著极其鲜美的油脂。
只有用文火慢燉三个小时,才能將那股藏在骨头里的鲜味彻底逼出来。
“咕嘟……”
汤汁翻滚,奶白色的浓汤恰到好处地包裹著每一块肉。
维克多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这锅汤就能达到完美的胶质状態。
然而。
就在房车即將驶入一段蜿蜒的山谷隘口时。
“为了正义!!”
一声清脆且充满穿透力的娇喝声,突兀地盖过了车內悠扬的竖琴曲。
紧接著,一道耀眼的银色光芒从路旁的巨石后方暴起。
透过挡风玻璃,只看见一个身穿银白全身板甲、留著利落金色短髮的身影。
像是一颗愤怒的炮弹,高高跃起,双手紧握著一把散发著神圣光辉的长剑,对著房车的车头狠狠劈下。
米婭桑德此刻心中充满了悲愤与决绝。
作为提尔的圣武士,她在追猎那只吸血鬼的过程中失去了心爱的战马,孤身一人在这荒野中跋涉了两天。
就在她又累又饿的时候,这辆车出现了。
漆黑如墨的金属车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深渊硫磺味。
车头那根惨白且巨大的骸骨,分明就是邪恶红龙的脊椎;
还有那如同魔眼般的悬浮底盘……
在米婭的【侦测邪恶】里,这辆车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地狱堡垒,是深渊恶魔入侵费伦大陆的先锋战车!
“邪恶的造物!滚回你的深渊去吧!!”
米婭怒目圆睁,体內的神圣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身。
【至圣斩】
带著审判一切邪恶的威势,裹挟著雷霆万钧的力量。
那把精钢长剑重重地砍在了房车最前端的那根红龙脊椎骨保险槓上。
下一秒。
“当——!!!”
一声足以震碎普通人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
並没有想像中钢铁碎裂、恶魔惨叫的画面。
甚至连那根红龙骨头上都没有出现划痕。
在那一瞬间,米婭感觉自己不是砍在了一辆车上,而是砍在了一座由精金铸造的山脉上。
恐怖的反震力顺著剑身瞬间传遍全身。
她虎口崩裂,整个人像是被巨龙尾巴抽中的皮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嗖——啪!”
这位勇敢的圣武士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拋物线。
最后精准地掛在了路边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树杈上。
盔甲与树枝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也就是在这一刻。
那辆一直平稳行驶的黑色房车,突然停住了。
车厢內。
维克多保持著那个准备去搅动汤勺的姿势,眼神有些发直。
因为刚才那一下剧烈的震动。
燉锅里那原本即將完美的野猪肉汤,摇晃了一下。
一滴。
整整一滴浓郁、滚烫、饱含精华的汤汁,溅了出来,落在了那个一尘不染的檯面上。
“……”
“滋——”
驾驶室的车门缓缓升起。
一只穿著黑色长靴的大脚迈了出来,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维克多从车上走下来。
那一刻,原本明媚的阳光仿佛都被他那庞大的阴影遮蔽。
他径直走到了那棵松树下。
此时的米婭正处於一种半晕厥的状態。
反震力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哀鸣。
她艰难地睁开眼,想要看清那个驾驶著“地狱战车”的恶魔到底长什么样。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挡住了太阳、散发著比大恶魔还要恐怖威压的人形山脉。
“你是……”
米婭想要挣扎著拔出腰间的匕首,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这就是你们的打招呼方式”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从那个巨人的肩膀上响起。
米婭费力地聚焦视线,才发现那个巨人的肩膀上趴著一只……猫
平安居高临下地看著掛在树上的圣武士,摇了摇头,鬍鬚抖动:
“见面不问好就算了,上来就砍別人的保险槓”
“红龙……恶魔……”
米婭咬著牙,眼中的正义之火虽然黯淡但並未熄灭,她死死盯著维克多那张冷漠的脸:
“果然……你是驾驭地狱战车的恶魔术士!
只要我米婭桑德还有一口气,我就绝对不会屈服於……”
“吵死了。”
维克多皱了皱眉。
他並不是在对米婭说话,更像是在嫌弃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甚至懒得去解释什么叫“反重力魔导房车”,也懒得纠正“术士”和“法师”的区別。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这准备享受那锅汤的心情被打断,必须找点东西来弥补这种心情上的损失。
维克多抬起手。
“咯吱——”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抓住了米婭命运的后颈皮。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位圣武士,就像是一只被人类捏住的小鸡仔,直接被从树杈上“摘”了下来。
“放开我!邪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