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洞开,万象归心。”
岩石巨人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箴言,随着它那庞然身躯一同化为光点消散。然而,那扇高达十丈的黑曜石巨门,却并未完全敞开,只是向内洞开了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幽深缝隙。门内涌出的气息更加清晰可辨——左边是温暖蓬勃、仿佛能令枯木逢春的无尽生机,右边是冰冷死寂、足以冻结灵魂的永恒虚无,两股极端的气息在门缝处剧烈对冲、交织,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沌色的能量涡流,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初的嗡鸣。
苏绵绵在青炎的搀扶下勉强站稳,灵泉之力因强行维持“万象归元阵”平衡而再次濒临枯竭,灵魂更是如同被千万根细针反复穿刺,痛楚深入骨髓。但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目光死死盯着那洞开的缝隙,以及缝隙后那片光暗交织、吉凶难料的未知。她能感觉到,门后的“呼唤”达到了顶点,强烈到让她灵魂都在共鸣震颤,同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恐惧也如影随形。
“走!”青炎咬了咬牙,深知此刻犹豫不得。他示意两名状态稍好的战士继续抬起昏迷的墨曜,自己则搀扶着苏绵绵,率先向那道狭窄而危险的门缝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缝隙的刹那——
“嗡——!”
门内那混沌色的能量涡流毫无征兆地剧烈旋转、膨胀,如同一个瞬间张开的巨口,将在场的所有人,连同那扇巨门本身,都彻底吞没!
苏绵绵只觉眼前一花,身体骤然失重,仿佛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没有上下左右的混沌虚空。耳边是无数嘈杂的、意义不明的低语,眼前是飞快闪过的、光怪陆离的破碎画面。她想要抓住什么,身体却不听使唤,灵泉之力如同被冻结,连思维都变得迟缓、粘稠。
紧接着,一股强大到无可抗拒的、直指灵魂深处的拉扯力传来,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硬生生从躯体中剥离,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黑暗褪去,苏绵绵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是墨蛇部落。但又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在寒冬中挣扎求存的部落。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不见日月。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却不是带来温暖和光明,火焰是冰冷的幽蓝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篝火周围,围满了部落的族人,有她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正麻木地、一圈圈地围着篝火旋转、舞蹈,动作僵硬诡异,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如同梦呓般的音节。
而在篝火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身影。
墨曜。
不,那不是墨曜。至少,不是她认识的墨曜。
他悬浮在半空,周身燃烧着静谧却毁灭性的暗金火焰,长发狂舞,暗金色的图腾布满全身,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毫无感情的暗金竖瞳,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麻木舞蹈的族人。他的手中,托着那颗微微搏动的“源血之心”,心脏每跳动一次,下方的幽蓝篝火便旺盛一分,族人们空洞的眼神便更加呆滞一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神性威严与冰冷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枷锁,笼罩着整个部落。
苏绵绵想冲过去,想大喊,身体却无法动弹,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在“墨曜”和“源血之心”的影响下,一点点失去生机,化为行尸走肉。
“看,这就是你拼死唤醒、想要拯救的人。”一个冰冷、充满恶意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分不清男女,仿佛是无数负面情绪的集合,“他终将变成这样。不,他会比这更可怕。他会吞噬一切,包括你。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只是在加速这个结局。”
画面陡然切换。
她看到“墨曜”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脚下是无数破碎的兽人尸骸,有影豹族,有雪狼族,甚至……有墨蛇部落的战士!他手中握着一柄由暗金神血凝聚而成的长剑,剑尖滴落着粘稠的血液,那双暗金的竖瞳中,只剩下纯粹的、对毁灭的享受。而在远处,玄冥那模糊的黑影静静矗立,猩红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果然如此”的冷漠。
“是你把他带到这条路上。是你,这个‘异数’,打破了平衡,引动了神血。没有你,他或许还能以凡人之躯,带领部落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是你,带来了彻底的毁灭。”心底的声音如同毒蛇,缠绕上来。
画面再次破碎、重组。
这次,是在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中。墨曜的身影背对着她,正在一步步走向虚空深处一个散发着无尽吸力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他的背影孤寂而决绝,周身的神血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剥离,融入那漩涡之中。而随着他力量的流失,他原本挺拔的身形开始佝偻,黑色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