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裂隙仿佛没有尽头,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扭曲的光影如同粘稠的颜料,在身周缓缓流淌、变幻,时而是惨白僵硬的肢体幻影,时而是支离破碎的远古建筑轮廓,时而又化作无声尖叫的扭曲面孔。那些直达灵魂的低语呢喃从未停歇,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持续不断地试图刺破心防,勾起最深处的恐惧与妄念。
墨曜走在最前,背负着苏绵绵,步伐稳定,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重。他周身那层混合着暗金与翠绿光泽的能量护罩,如同黑暗中一盏摇曳的孤灯,照亮着前方不足十丈的范围,也将那些无形的精神侵蚀隔绝在外。但维持这护罩的消耗,远比他预想的要大。每一次光影的剧烈变幻,每一次低语调门的拔高,都如同无形的重锤敲击在护罩上,让他体内那刚刚达成脆弱平衡的力量之海微微震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蛰伏在力量深处的神血,如同被惊扰的凶兽,时不时传来躁动不安的悸动,仿佛随时会挣脱新生“生命本源”的束缚,再次掀起毁灭的狂潮。
“左转,三步后有空间乱流。”墨曜的声音低沉平稳,在死寂的裂隙中异常清晰。他的感知在融合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强化,不仅能更敏锐地察觉到能量流动,甚至能隐隐“嗅到”前方路径上潜藏的危险气息——那是“母巢”散逸的凋零规则与此地混乱时空扭曲结合产生的死亡陷阱。
青炎等人紧跟在墨曜留下的足迹之后,不敢有丝毫偏离。他们面色苍白,汗如雨下,不仅要抵抗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带来的幻听幻视,还要时刻警惕脚下看似平坦、实则可能一步踏空坠入虚无的“路面”。一名战士稍不留神,踩到了一块颜色稍深的光斑,那光斑瞬间塌陷,露出一片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虚无,吓得他踉跄后退,被身后的同伴死死拽住,才免于坠落。
“跟紧,不要分心。”墨曜头也不回地警告,暗金色的瞳孔在混沌光影映照下,显得越发深邃莫测。他不再轻易动用力量直接开辟道路或攻击潜在威胁,每一次出手都经过精确计算,力求以最小的消耗达到目的。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
不知行进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前方的混沌光影开始发生变化,色调逐渐统一,化作了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幽蓝。
气温骤降,呵气成冰。粘稠的光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冻结的、呈现出诡异扭曲形态的冰晶。它们不再是自然形成的规整冰棱,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过的、布满尖锐棱角和怪异孔洞的雕塑,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狭窄、蜿蜒、望不到尽头的冰之隧道。这就是玄冥所说的“冰渊裂隙”——“原初之涡”下方,通往“母巢”外围的真正险地。
踏入冰渊的刹那,连墨曜都感到了明显的压力。这里的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夹杂着“母巢”凋零气息的、能冻结灵魂的阴冷。那些扭曲的冰晶,仿佛拥有生命般,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恶意。更可怕的是,空气中弥漫的低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针对性,不再是混乱的杂音,而是直接勾动每个人内心最隐秘的恐惧与欲望。青炎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部落被攻破、族人惨死的幻象;另一名战士则看到了自己垂垂老矣、孤独死去的画面……
“凝神!”墨曜低喝一声,声音中蕴含了一丝凝练的精神力量,如同冰水浇头,让众人猛地一震,从幻象中挣脱。他周身的护罩光芒微微收缩,变得更加凝实,对抗着这里的双重侵蚀。
然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咔嚓……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只见隧道两侧那些扭曲的冰晶,竟然开始“活”了过来!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缓缓舒展身体,尖锐的棱角对准了闯入者,内部散发出幽蓝色的、不祥的光芒。
“小心!这些冰有古怪!”青炎厉声示警,话音未落,数十根尖锐的冰刺便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角度激射而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普通冰棱!
墨曜眼神一凛,并未动用大规模力量,只是右手并指如刀,凌空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指尖掠过之处,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一层薄如蝉翼、混合着暗金与翠绿光泽的能量屏障瞬间生成,精准地挡在了冰刺的飞行轨迹上。
“噗噗噗……”
冰刺撞上屏障,并未发出巨大声响,而是如同撞入粘稠胶水,速度骤减,尖端迅速融化、汽化,最终消散无踪。屏障表面甚至没有产生明显涟漪。这是对力量极其精妙的操控,将“毁灭”与“生机”两种截然相反的性质,融合成兼具防御与净化的“混沌源力”。
但墨曜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仅仅是这一下防御,体内刚刚平复的神血便传来一阵细微的躁动,仿佛被这些充满凋零气息的冰晶所刺激。他必须更加克制。
更多的冰晶“活化”过来,它们不仅发射冰刺,更开始扭曲、组合,形成冰墙、冰矛、甚至模仿出一些扭曲生物的形态,朝着队伍发起了连绵不绝的攻击。冰渊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拥有意识的陷阱,要将闯入者永远留在这里。
队伍前进的速度被迫减慢。战士们挥动武器,奋力劈砍着靠近的冰晶怪物,但这些冰晶异常坚硬,且破碎后溅射的冰屑带着强烈的凋零寒意,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疽,迅速侵蚀血肉和能量。很快,又有两名战士受伤,动作变得迟缓。
墨曜的压力陡增。他不仅要维持护罩抵挡精神侵蚀和大部分物理攻击,还要分心清除那些从刁钻角度袭来的、威胁最大的冰晶造物。每一次出手,体内的平衡便动摇一分。暗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若隐若现,呼吸也变得略微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