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链接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如同黑暗中纠缠共生的双生藤蔓,在母巢触须的狂暴攻击与精神尖啸的狂潮中,倔强地绽放。墨曜将部分精神力强行灌注、共鸣的举措,如同在苏绵绵濒临崩溃的意识深渊中投入了一块沉重的锚点。
剧痛与混乱的潮水并未退去,反而因为两股意识的强行同步而更加汹涌。墨曜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不仅要承受母巢精神攻击对自身的侵蚀,还要分担苏绵绵意识海中那海啸般的记忆碎片冲击——远古神战的辉煌与惨烈,规则崩碎的宏大声响,亿万生灵凋零前的绝望哀嚎,以及那道遥远、悲伤、说着“对不起”与“种子”的微弱光芒……无数不属于他的画面与情感,蛮横地冲撞着他的精神壁垒,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这凶险的共鸣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苏绵绵那原本涣散、濒临破碎的意识,因为这股外来的、强韧而冰冷的意志的“支撑”与“分担”,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一丝。混乱的洪流中,属于“苏绵绵”的那部分自我,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虽然依旧被淹没、冲刷,却始终没有彻底崩解。
她“看”到的画面,开始变得稍微有序。那些来自母巢的、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意念,与远古记忆碎片中的信息,在她被墨曜意志强化的感知中,逐渐被区分开来。
“左边……第三根触须……根部……能量流动……有断点……”苏绵绵的声音不再完全是梦呓,虽然依旧虚弱颤抖,却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指向性。那是她在庞杂恶意的信息流中,捕捉到的、属于母巢触须自身能量结构的一丝“不谐”。
墨曜没有丝毫犹豫。他抱着苏绵绵,身形如电,在漫天挥舞的触须间艰难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致命绞杀,同时指尖混沌光华凝聚成针,精准地点向苏绵绵所指示的位置!
“噗!”
一声轻响,那根最为粗壮、攻击最迅猛的触须根部,幽绿的核心光芒陡然一黯,整条触须如同被抽去力量,软塌下去,暂时失去了威胁。
有效!虽然无法根治,却能短暂瘫痪其攻击节点!
“右后方……冰壁裂缝……有空洞……可以暂时躲避……”苏绵绵再次艰难地吐出指引,她的意识仿佛化为了最精密的雷达,在母巢狂暴混乱的精神场与能量流中,捕捉着那稍纵即逝的薄弱点与生路。
墨曜依言而行,带着青炎等人,如同刀尖上起舞,在绝境中开辟出一条蜿蜒曲折、惊险万分的逃生路径。他们不再与触须正面硬撼,而是利用苏绵绵的感知,专攻其能量节点和结构弱点,且战且退,向着冰窟更深处的某个方向——那里,母巢的“悲伤”与“愤怒”情绪最为浓烈,却也隐约透出一股奇异的、类似“吸引”的波动。
一路厮杀,一路染血。墨曜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凋零的侵蚀与自身力量的冲突让他嘴角不断溢出暗金色的血沫,气息越发不稳。青炎等人更是人人带伤,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苏绵绵则承受着双倍的精神负荷,脸色白得透明,七窍不断渗出细小的血珠,若非墨曜分担了部分冲击并通过灵魂链接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微弱的、混合着新生生命本源的稳固力量,她早已意识彻底沉沦。
不知在黑暗中厮杀了多久,击退了多少波疯狂袭来的触须和冰晶怪物,前方的景象陡然一变。
冰窟到了尽头。
并非山穷水尽,而是出现了一片极其诡异、超乎想象的空间。
那是一片无法形容其广阔的“空地”,没有冰壁,没有穹顶,上下左右仿佛都是无尽的、缓缓流动的混沌色虚空。而在他们前方,横亘着一道……“光幕”。
那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光。它如同凝固的、缓缓流淌的液态水晶,呈现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介于“有”与“无”之间的奇异质感。它没有厚度,却又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光幕本身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乳白色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的圣洁感。然而,在这圣洁的光芒深处,却又隐隐流动着无数细密的、代表着“终末”、“归墟”、“永恒寂静”的漆黑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在光幕中游走、湮灭、重生,周而复始。
仅仅是注视着这道光幕,就让人感到灵魂都在颤栗。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规则”的渺小与敬畏。光幕之后,隐约可见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某种庞大到无法形容、缓缓搏动的、如同心脏般的阴影轮廓——那必然就是“母巢”的真正核心!
但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也从光幕后方传来。不是生机,也不是诱惑,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归宿”感,仿佛万事万物的终点,最终的答案,就在那后面。
“终焉……光幕……”青炎喃喃道,声音干涩。仅仅是靠近,他就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缓慢而坚定地流失,意识变得模糊,仿佛要被这光幕同化、归于永恒的寂静。
墨曜停下脚步,将几乎虚脱的苏绵绵小心地靠放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冰岩旁。他的暗金色瞳孔死死盯着那道光幕,体内力量与那盘踞的污染同时传来剧烈的悸动。这道光幕,既是屏障,也是……试炼。
就在这时,冰窟中那无处不在的母巢精神尖啸和触须攻击,在靠近光幕一定范围后,竟奇异地减弱、消失了。仿佛连那疯狂贪婪的“母巢”,也对这道光幕保持着某种忌惮,不敢轻易逾越。
暂时安全了。但也无路可走了。
“这……就是最后的屏障?”一名战士喘息着,望着那美丽又致命的光幕,眼中充满了绝望。
墨曜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源力,缓缓探向光幕。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光幕的刹那——
光幕表面乳白色的光芒微微荡漾,那些游走的漆黑符文骤然加速,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到极致的“排斥”之力传来,并非物理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墨曜感觉自己探出的那丝力量,连同承载这力量的“概念”,都仿佛要被从根源上抹除、归于虚无!
他猛地收回手,指尖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仿佛随时会化为飞灰的灰色。体内力量一阵紊乱,那丝污染更是躁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