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玄冥的终局(1 / 2)

玄冥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钟声,在死寂的虚无中回荡,将两个通往绝望的抉择,冰冷地砸在墨曜面前。然而,墨曜那平静到极致的反问——“具体,怎么做?”——并未立刻得到回应。

玄冥那虚幻得近乎透明的身影,静默地悬浮在母巢那令人窒息的阴影之下,宽大的黑袍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生机,只留下最深沉的幽暗。兜帽下的两点猩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却依旧紧紧锁定着墨曜,以及他怀中气息奄奄的苏绵绵。

良久,那沙哑疲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再直接响彻心底,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从极其遥远年代传来的回响:

“在告知汝等方法之前,有些事,汝等需知晓。”玄冥缓缓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向那不断搏动、散发着无尽恶意的“腐朽之心”,“此物,非天灾,乃‘人祸’。”

人祸?众人心神俱震,连墨曜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远古之末,‘神’心失衡,权柄崩裂,世界动荡,规则错乱。”玄冥的声音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平静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悲凉,“‘创造’与‘毁灭’本为一体两面,相互制衡,方有万物生灭轮回。然,彼时执掌权柄者,贪求永恒‘创造’,厌弃必然‘毁灭’,妄图剥离、镇压‘毁灭’之则,独享‘生’之权柄。”

他的叙述,与苏绵绵在混乱中看到的破碎记忆碎片隐隐吻合。

“此举,逆天悖理,致使世界根基动摇,‘毁灭’权柄碎片裹挟神之怨念与错乱规则,坠入大地核心,与地脉中淤积的万物负面情绪、衰亡意念结合,滋生出最初之‘病灶’——即汝等眼前之物。它非生灵,乃规则之‘癌’,世界之‘殇’。”

玄冥的身影似乎更加透明了些,仿佛叙述这段历史也在消耗他仅存的力量。

“彼时,尚有清醒者。余,与其余六位‘调和者’,不愿见世界就此凋零崩毁。吾等无力彻底消除‘病灶’,遂以自身为基,布下‘七曜镇封’,将其禁锢于此,延缓其侵蚀,并以‘原初之涡’之余韵,维系世界最后一丝平衡。”

他的目光扫过墨曜,扫过苏绵绵,最后落回那狰狞的母巢上,猩红的光芒中透出无尽的疲惫与一丝讥诮:“然,‘病灶’贪婪,无时无刻不在吞噬、扭曲镇封之力。其余六位‘调和者’,或力竭消散,或被其侵蚀同化,化为其延伸之爪牙,或……堕入疯狂。唯余,借‘原初之涡’生死平衡之意,苟延残喘至今,亦与这腐朽之心,纠缠愈深,界限……日渐模糊。”

真相如同冰水浇头。所谓的“母巢”,竟是远古神灵贪婪的恶果,是规则癌变的毒瘤!而玄冥,并非单纯的守护者或引导者,他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是自我牺牲的镇封者,也是在与这恶疾漫长对抗中,逐渐被其侵蚀、走向终结的悲歌。

“吾引导汝等至此,非为拯救。”玄冥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吾之存在,已至尽头。镇封之力即将彻底瓦解,‘病灶’完全苏醒在即。届时,此界将再无‘生’之概念,唯有永恒的‘寂灭’与‘畸变’。汝等,是变数,亦是……最后的‘清理工具’。”

清理工具!这个词如同尖刀,刺破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对“引导者”的幻想。

“以她为引,‘校正’病灶,近乎妄想,十死无生。以汝为柴,‘引爆’神血,或可同归于尽,亦可能加速寂灭。”玄冥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此即选择。无有万全之策,唯有取舍与……赌博。”

他的身形开始微微晃动,透明度再次增加,仿佛随时会像烟雾般散去。“吾之残存意志与力量,尚可做最后一事——为汝等,短暂压制‘病灶’最外层之疯狂意念,开辟一条直抵其‘核心’的……意识通路。然,此通路维持时间极短,且会彻底耗尽吾最后之存在。通路开启后,是‘校正’还是‘摧毁’,如何行事,皆由汝等自决。”

最后的选择权,被抛了回来,却伴随着玄冥即将彻底消散的宣告。他并非全知的救世主,只是一个即将燃尽的守墓人,在最后时刻,将点燃自己的机会,交给了后来者。

墨曜沉默着。怀中的苏绵绵体温越来越低,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体内的力量冲突与污染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前方的母巢如同狰狞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玄冥的话语,剥开了所有幻想,只剩下赤裸裸的、残酷的现实。

他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看向玄冥,声音嘶哑而清晰:“通路,能维持多久?”

“至多……三十息。”玄冥回答,“三十息内,若无法触及核心,或触及后未能奏效,通路崩塌,意识将永困于其疯狂乱流,肉身亦会被其吞噬同化。”

三十息。在灵魂层面的交锋中,短暂得如同刹那。

“她,”墨曜低头,看向苏绵绵苍白的面容,“还能承受吗?”

“以她此刻状态,强行接入,意识瞬间崩溃之可能,超过九成。”玄冥毫不留情,“然,若无她之特殊灵识为引,通路亦无法精准定位核心。此乃悖论,亦是绝路。”

绝路中的绝路。

就在这时,仿佛回应着这绝望的对话,一直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苏绵绵,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眉心那点几乎熄灭的混沌色微光,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跳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明亮”——并非光度的增加,而是某种“存在感”的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