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苏绵绵的答案(1 / 2)

墨曜那以灵魂为誓的宣言,如同烧红的烙印,深深镌刻在链接之中,也狠狠烫在苏绵绵沉入无边黑暗的意识最深处。那冰冷的决绝,那不容置疑的占有,那近乎偏执的守护,以及那深埋其中的、几乎要将她自己灵魂也一同点燃的炽烈情感,化作了她在疯狂乱流中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坐标。

“给我回来。一定要回来。”

这誓言,是灯塔,是锁链,是锚,也是……沉甸甸的、甜蜜又痛苦的责任。

苏绵绵的意识,此刻正处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感觉”风暴中心。这里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最原始、最磅礴、也最混乱的“情感”与“意念”的集合体。

是“悲伤”。无边无际、仿佛自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并且不断累积叠加的悲伤。那不是个体的哀恸,而是规则被扭曲、万物被遗弃、存在本身被否定的、属于“世界”这个宏大概念的悲鸣。悲伤如同厚重的、冰冷的淤泥,包裹着她,拖拽着她下沉,让她也想要同化其中,放弃一切挣扎。

是“愤怒”。被强行剥离、被镇压、被污名化、被扭曲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属于“毁灭”与“终结”本源的愤怒。这愤怒狂躁、暴戾、充满了毁灭一切、同化一切、让所有存在都品尝同样痛苦的疯狂欲望。它如同亿万把烧红的刮刀,疯狂地刮擦、切割着苏绵绵的意识,要将她撕碎、焚烧、变成这愤怒之火的一部分。

是“贪婪”。源于最初的“残缺”与“不被接纳”,进而演变成对一切“完整”、“生机”、“存在”的病态渴望与吞噬欲。它如同无数张无形的大嘴,在苏绵绵的意识边缘啃噬、吮吸,试图将她那份独特的、来自“外面”的、“种子”的特质,连同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存在本身,全部吞吃下去,用以填补自身那永远无法满足的、巨大的空虚与畸形。

悲伤让她沉沦,愤怒将她撕裂,贪婪欲将她吞噬。

苏绵绵那本就微弱、濒临破碎的意识,在这三重极端负面情绪的狂轰滥炸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纸船,瞬间就到了解体的边缘。玄冥说得对,以她现在的状态,强行接触核心,十死无生。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悲伤同化、被愤怒撕碎、被贪婪吞噬的刹那——

墨曜的誓言,如同惊雷,在她意识最深处炸响!那份沉重、霸道、不容置疑的“回来”的命令,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开了最直接的吞噬。

同时,灵魂链接那端,一股庞大、冰冷、却蕴含着无尽坚韧与生命力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那是墨曜燃烧自身一切输送过来的支撑!这股力量并非直接对抗外界的负面情绪,而是强行稳固了她即将溃散的意识核心,如同在最脆弱的骨架上,浇筑进了最坚硬的合金。

“我……不能……就这样……消失……”苏绵绵残存的自我意志,在这内外交困的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火花。她想起墨曜的誓言,想起他眼中那深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情感,想起青炎和战士们浴血奋战的身影,想起墨蛇部落篝火旁那些期盼的眼神,想起黑瘴林中初见时那双冰冷的竖瞳……还有,那道遥远光芒中传来的、带着歉意的“种子”的嘱托。

她不是一个人。她背负着很多。她不能辜负。

“理解……疏导……不是对抗……”玄冥最后的提示,如同黑暗中的路标。可如何理解这团疯狂混沌的集合体?如何疏导这足以毁灭世界的负面洪流?

就在她茫然无措之际,那些一直沉淀在她灵魂深处、来自“外面”的、破碎的记忆碎片,突然如同被投入火中的干柴,剧烈地燃烧、闪耀起来!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关于“系统”、“规则”、“错误”、“冗余”、“清理”、“重启”、“升级”、“新版本”……等等一系列冰冷、抽象,却又仿佛直指某种更高层次运行逻辑的“概念”与“信息流”!

这些信息流与她此刻感知到的、母巢核心那混乱的“悲伤”、“愤怒”、“贪婪”产生了奇异的碰撞与“翻译”。

悲伤 = 系统核心功能模块生灭平衡)

被强行剥离、压制后产生的“运行错误”与“资源淤积”?

愤怒 = 被污名化、被错误指向的“清理与回收”功能模块,因长期得不到正确指令与能量疏导,产生的“程序紊乱”与“攻击性自保”?

贪婪 = 因核心功能缺失导致的“系统完整性渴望”,以及试图从任何可接触的“数据”(外界生机与存在)中汲取补全自身的“错误指令循环”?

这个理解角度冰冷、机械,甚至有些荒谬,却莫名地让苏绵绵那属于“异数”、属于“种子”的意识,找到了一丝切入的缝隙。她不再是单纯地感受那股庞大情感的冲击,而是尝试以这种“旁观者”、“调试者”的视角,去“解析”这团混乱的构成。

同时,她自身那些属于此界的羁绊与情感——对墨曜复杂的情愫,对同伴的关怀,对部落的责任,对生命的珍惜——这些温暖而鲜活的“数据”,成为了她与这冰冷疯狂核心之间,另一种形式的“对比样本”与“沟通媒介”。

“我……感觉到了……你的‘痛’……”苏绵绵不再抵抗那股悲伤,而是尝试着,将自己那份对墨曜伤势的心疼、对逝去战士的哀悼、对世界凋零的不忍……这些属于“理解”的微小情感波动,小心翼翼地、如同抚摸受伤野兽般,传递向那团悲伤的核心。

奇迹般地,那如同淤泥般厚重冰冷的悲伤,似乎……凝滞了那么一瞬。没有接纳,但那股要将她同化的力量,减弱了极其细微的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