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到一片冰冷、死寂、布满巨大恐怖阴影的黑暗空间,一个散发着微弱混沌光芒的渺小身影,正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黑暗深处。他能感受到那身影的恐惧、孤独,但更多的是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是最终之战,深入母巢核心的记忆?)
他还“看”到,那个高大的背影转过身,在冰冷的石台上,小心翼翼地为一个沉睡的人擦拭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他能“听”到那背影的主人,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关于围墙、狩猎、新芽的琐事。(是他在冰窟中守望、低语的情景!)
这些“梦境”碎片,时断时续,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观看皮影戏。但它们真实存在!并且,墨曜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每一次“梦境”浮现时,灵魂链接那端传递来的、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情绪,而是更加具体的、与梦境内容相对应的情感波动——篝火旁的温暖与依恋,面对黑暗的恐惧与决绝,聆听低语时的宁静与一丝隐约的、想要回应的渴望……
甚至,在昨晚的“共鸣”之后,当墨曜如往常一样,握着苏绵绵的手,低声说着“围墙外的第一垄冬麦,好像真的发芽了,虽然只有两三颗”时,他通过灵魂链接,极其清晰地“接收”到了一句微弱、断续、却无比真切的意念回应:
“……冷……墨曜……手……暖和……”
那一刻,墨曜如同被雷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又怕弄疼她般慌忙放松。他低头,死死盯着她依旧紧闭的眼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蹦出喉咙。
她“听到”了!她不仅“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和情感,甚至开始尝试用“意念”来回应!虽然只是几个简单的词汇,充满了孩童般的懵懂与对温暖的直接索求,但这无疑是意识从最深沉的混沌中,开始“上浮”、开始尝试重新“组织”与“表达”的铁证!
苏醒的征兆,已然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显现!
墨曜花费了巨大的意志力,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狂涛骇浪,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惊扰这脆弱进程的举动。他只是更紧、更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将自身的体温与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情感,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同时,用更加平稳、更加温柔的声音,继续讲述着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
“嗯,我的手是暖的。一直在这里,给你暖着。”
“冬麦发芽了,虽然只有两三颗,但青炎说,这是个好兆头。”
“后山冰窟口的苔藓,绿得更好看了,等你醒了,我带你去看……”
他不再仅仅是陈述,而是在尝试着,与她这刚刚开始“萌芽”的意识,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跨越了沉睡壁垒的“交流”。
冰窟内,光影流转,生机勃勃。玉台上,少女沉睡的容颜安宁而红润,长长的睫毛,在墨曜低语时,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株已然颇具气象的混沌幼苗,静静矗立在一旁,光华流转,仿佛在守护,也仿佛在见证。
希望,不再只是远方微弱的星光,而是化为了掌心真实的温度,与灵魂深处,那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回应。
苏醒的倒计时,已然在每一次温柔的握紧与低语中,悄然启动。墨曜知道,他等待的那一天,或许……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