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部落的朝阳(1 / 2)

苏醒后的第三日,在“生命之种”持续而温和的滋养,以及墨曜那几乎无微不至、近乎“霸道”的照料下,苏绵绵的身体恢复速度明显加快。手脚不再像最初那般酸软无力,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在墨曜的搀扶下,勉强在冰窟内那柔软、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地上,缓慢行走几步了。

她开始更清晰地感知和适应体内那个新生的、复杂的能量循环体系。“世界之树”的引导、“生命之种”的滋养、“平衡核心”的稳定、“大地之心”的守护,以及她自身蜕变灵泉的包容,在她的意识主导下,逐渐形成一个更加有序、更加高效的内部循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生机,将外界(冰窟内浓郁的生机能量)与内天地进行着和谐的交换。

她的气色越来越好,脸颊红润,眼眸也重新焕发出清澈明亮的光彩,只是眼底深处,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对庞大记忆与新生力量的、尚未完全适应的茫然。

墨曜将她一切的变化都看在眼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那熔岩般的炽热情感,并未因她的苏醒而稍减,反而沉淀得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如同静水深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他几乎接手了她所有的事情,从进食到清洁,从行走到简单的能量引导练习,事无巨细,不容她插手,仿佛要将过去两年缺失的照料,全部补回来。

苏绵绵起初有些不自在,但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不易察觉的、只有在确认她状态良好时才会微微放松的紧绷,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近乎固执的坚持,她最终选择了顺从。她知道,这是他表达情感、确认存在、抚平后怕的、笨拙而唯一的方式。

这天午后,当苏绵绵又一次在墨曜的扶持下,完成了一次短暂的、沿着冰窟边缘的行走练习后,她靠在墨曜坚实的手臂上,微微喘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冰窟入口那厚重的、隔绝了内外天地的兽皮门帘。

冰窟内生机盎然,温暖如春,是独属于他们的、宁静的避风港。但外面呢?部落怎么样了?青炎、大长老、岚、石狩他们还好吗?那曾经在篝火旁跳舞的战士,那给她递过热汤的妇人,那些眼神清澈、带着好奇与畏惧打量她的孩子们……他们,都熬过了这两年吗?

一种混杂着愧疚、责任与深切渴望的冲动,在她心中悄然升起。她不能,也不该,一直躲在这安逸的温室里。她必须去看看,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那两年来,墨曜口中“很好”的部落,究竟是什么模样。去看看那些,曾与她共同经历绝望、也因她牺牲而重获希望的族人们。

“墨曜,”苏绵绵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声音虽然依旧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出去看看。看看部落,看看……大家。”

墨曜扶着她手臂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暗金色的瞳孔垂下,与她对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重新燃起的、对“外面”世界的关切与期待,也看着她脸上依旧未完全褪去的、大病初愈般的苍白。

“外面风大,你身体还没好全。”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惯常的、试图掌控一切的语气。

“就一会儿,”苏绵绵坚持,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带着一丝久违的、近乎撒娇的依赖,“就在围墙里面看看,不走远。我想知道……大家现在过得怎么样。而且,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对吗?”

最后一句,带着全然的信任,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精准地撬动了墨曜心底最坚硬的防线。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目光在她恳切而坚定的脸上逡巡,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好。”他松开扶着她手臂的手,转身,从旁边一个石台上,拿起一件他早已准备好的、用最柔软厚实的雪貂皮缝制的、带着宽大风帽的白色斗篷,仔细地、温柔地为她披上,系好颈间的带子,又将风帽为她戴好,几乎将她大半张脸都拢在柔软的毛领之中。

“就一会儿。如果累了,或者不舒服,立刻告诉我。”他低声嘱咐,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但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苏绵绵点了点头,任由他摆布。她能闻到斗篷上干净的、属于阳光和风的味道,显然是被精心打理过。心中泛起一阵暖流。

墨曜掀开了那厚重的兽皮门帘。清冽的、带着北境特有寒意的空气,瞬间涌入,与冰窟内温暖湿润的气息交织。苏绵绵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门外,是午后的天光。虽然依旧不如记忆中的某些世界那般明媚,但比起她沉睡前的、那永恒铅灰压抑的天空,已然明亮、清澈了许多。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后山这片被清理出来的、紧邻冰窟的空地上,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光影。

空地上,整齐地堆放着一些显然是新砍伐、正在阴干的铁木,旁边还有一些被打磨过的、形状规整的石料。更远处,靠近部落围墙的方向,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人们的吆喝声、以及孩童清脆的嬉笑声。那声音并不嘈杂,却充满了真实而鲜活的生命力,与她沉睡前的死寂与绝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墨曜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紧紧地握着,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大部分从侧面吹来的寒风。他领着她,沿着一条被清理出来的、通往部落围墙内部的小径,缓缓走去。

当他们转过一块巨大的岩石,整个墨蛇部落的全貌,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苏绵绵眼前。

她怔住了。

曾经低矮残破、在凋零寒风中摇摇欲坠的围墙,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达数丈、用巨大的青黑色石块和坚韧铁木交错垒砌而成的、厚重而坚固的全新壁垒!围墙上方,甚至搭建起了简易的、可供战士巡逻的木质走道。墙头,象征着墨蛇部落的、绘制着盘绕黑蛇图腾的兽皮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围墙之内,景象更是让她心潮澎湃。曾经拥挤、杂乱、充满了临时窝棚的营地,如今变得开阔、有序了许多。中央空地上,那象征部落凝聚力的巨大篝火堆依旧燃烧着,周围整齐地排列着一座座崭新的、虽然简陋却结实保暖的石木混合结构房屋。房屋之间有规划出的道路,虽然泥泞,却被踩得坚实。

更让她移不开目光的,是围墙内靠近向阳一侧,那一片被开垦出来的、用简易木栅分隔的、整齐的田地。虽然大部分田地依旧裸露着灰黑色的冻土,但已有不少地块,覆盖着一层稀薄却充满生机的、嫩绿色的幼苗!那是冬麦!是生命!是希望!是部落从纯粹的、挣扎求存的狩猎采集,向更稳定、更有未来的农耕定居,迈出的蹒跚却坚定的一步!

田埂旁,有几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小心地拔除杂草,那是部落里年迈的老人。更远些,靠近新建的仓库方向,女人们聚在一起,一边说笑,一边处理着猎物皮毛,晾晒着肉干。围墙的了望塔上,年轻的战士身姿挺拔,警惕地注视着远方。而最让她眼眶发热的,是那些在房屋间、在空地上奔跑嬉戏的孩童!他们的数量,似乎比她记忆中的,要多了一些。他们虽然衣衫依旧朴素,但小脸上洋溢着健康的红润,眼睛里充满了无忧无虑的光芒,追逐着,笑闹着,为这片曾经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土地,注入了最鲜活、最动人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