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宁静(1 / 2)

篝火的余烬在黎明前的寒风中明明灭灭,如同两人眼中摇曳不定的决心。烈酒的灼烧感退去后,留下的是更加清晰的痛楚和现实的重压。

阿贾克斯站起身,金属靴底踩在碎砾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他走到仓库唯一的破窗边,望着外面被战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农场。昔日用以伪装的些许生机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焦土、残骸和无声陈列的同伴尸体。

“我们不能像地鼠一样只躲在废墟里舔舐伤口。”阿贾克斯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经过淬炼的冰冷钢硬,“黑金国际以为打断了我们的脊梁。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骨头里,还能长出更锋利的刺。”

第一缕阳光如同冰冷的刀刃,划破卡莫纳阴霾的天空时,幸存的战士们开始默默地清理战场。

这个过程沉重而压抑。每一具被从掩体后抬出的同伴遗体,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杰克逊拖着伤腿,拒绝旁人的搀扶,固执地单脚跳跃着,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亲自为几位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兄弟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他沉默着,但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翻滚着滔天的巨浪,那是悲痛、愤怒和近乎凝成实质的仇恨。他脸上的疤痕在晨曦中显得更加狰狞,仿佛随时会裂开,喷出复仇的火焰。

“老狗、铁砧、鼬鼠……”他低声念着那些再也无法回应的绰号,将他们的身份牌一个个摘下,紧紧攥在手心,金属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放心,你们的份,老子一起算。”

阿贾克斯则像一座沉默的山峦,巡视着这片承载了失败与牺牲的土地。他蹲下身,捻起一撮被能量武器烧灼结晶化的泥土,在指尖摩挲。他的猩红目镜扫过每一个角落,将这片废墟的每一个细节,连同空气中弥漫的死亡与焦糊味,都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这不再是他的据点,而是他的耻辱柱,也是他的磨刀石。他庞大的身躯不再仅仅给人以压迫感,更多了一种背负着沉重誓言的悲壮。

几天后,在一处更为隐蔽、早已预设好的临时安全屋内。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和旧金属的气味。杰克逊的腿伤在特维拉设法搞来的特效合成生物凝胶作用下,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但剧烈的瘙痒和偶尔神经质的抽痛依旧折磨着他。他烦躁地用手指叩击着“雷吼”的枪管,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阿贾克斯站在一块闪烁着雪花的战术板前,上面贴着几张模糊的照片和零碎的信息条。

“特维拉。”他对着一个临时通讯器说道。

“在,头儿。”特维拉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但比之前清晰稳定了许多,“筛选出几条可能的人脉。‘废料场’的老独眼,他那里流通过一些黑市医疗物资,或许能搞到更强效的骨骼再生剂。另外,‘峡谷’佣兵酒吧最近不太平,有几个好手因为酬金问题和黑金国际的附庸组织闹翻了,正在找下家,但背景需要核查。”

“背景核查?”杰克逊嗤笑一声,牵扯到腿伤,疼得他咧了咧嘴,“妈的,现在这世道,谁屁股底下是干净的?能打,敢跟黑金国际龇牙,就够了!”

阿贾克斯没有理会杰克逊的抱怨,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条信息上:“‘寂静教堂’的修女?”

“是的,”特维拉确认道,“一个……很特别的联络点。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她们有时会提供‘庇护’,并引荐一些……‘迷途之人’。”

阿贾克斯的指尖在那条信息上停顿了片刻。“联系老独眼,优先解决杰克逊的腿和我们的药品储备。同时,接触‘峡谷’酒吧的人,但要谨慎,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和黑金国际闹翻,细节。”他顿了顿,“‘寂静教堂’……我亲自去。”

招兵买马的过程,绝非一帆风顺的童话。

在弥漫着机油、汗臭和劣质酒精气味的“峡谷”佣兵酒吧,杰克逊拄着临时制作的合金拐杖,如同一尊煞神,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他面前摆着三杯浑浊的烈酒,对应着三个前来应征的亡命之徒。

第一个,是个身高近两米五、肌肉虬结的壮汉,自称“屠夫”,背着门板一样的巨斧,声音如同破锣。“一天管饱三顿肉,薪水用实弹和能量电池结算,我就跟你干!”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杰克逊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沙场的血腥气:“光有块头,挡不住能量射线。上周在‘铁锈镇’,三个跟你差不多体格的,被深渊小队一个照面就熔成了渣。你凭什么觉得你行?”

壮汉的气势一滞。

第二个,是个瘦小精悍的男人,眼神飘忽不定,手指异常灵活。“我擅长潜入,开锁,情报……”他谄媚地笑着。

杰克逊直接打断他:“黑金国际二级安全门的动态密码锁,给你十分钟,能搞定吗?”

男人脸色一白,嗫嚅着说不出话。

第三个,是个沉默的女人,脸上覆盖着半张防尘面罩,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如同冻湖般的眼睛。她背后背着一把改装过的长管步枪,保养得极好。她没看杰克逊,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为什么来?”杰克逊问。

女人转过头,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们烧毁了我的观测站,杀了我唯一的同伴——一条老狗。”

“你想要什么?”

“一个能瞄准的机会。”她的回答简单,直接。

杰克逊盯着她看了几秒,将其中一杯酒推了过去。“喝了它。明天拂晓,旧矿坑东侧入口,只准带你的枪和一天的口粮。”女人一言不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最终,壮汉和瘦小男人都被淘汰。只有那个名叫“凯莉”的女狙击手,以及另一个同样话不多、但拆卸武器速度快得惊人的年轻小伙“鬼火”被暂时留用。杰克逊的筛选标准粗暴而有效:不要吹嘘,不要投机,只要被黑金国际伤害过、眼里有根、手上有活的人。

与此同时,阿贾克斯踏入了“寂静教堂”。

这里没有神圣的颂歌,只有残破的穹顶和斑驳的墙壁。所谓的“修女”,也并非穿着传统袍服,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耐磨布料,脸上带着遮挡风沙的面巾。引领他的修女眼神澄澈而平静,仿佛外界的战火与纷争与她无关。

“阿贾克斯先生,”她的声音如同耳语,却清晰地在空旷的教堂内回响,“战争催生暴戾,也孕育坚韧。您寻找的,是能在风暴中扎根的荆棘,而非随风倒伏的野草。”

她引着他穿过幽暗的回廊,来到教堂后部一个类似墓穴的地方。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待。

那人坐在阴影里,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他手里正在擦拭一把结构异常复杂、充满工程学美感的工具钳。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机械义眼,此刻正静静地聚焦在阿贾克斯身上。

“这是‘工蜂’,”修女轻声介绍,“他失去了他的工作室和所有助手,因为他不愿为黑金国际的‘冈戈尼尔’项目提供一个关键的能量传导设计。他现在是‘被回收’名单上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