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战斗方式毫无花哨,只有极致的力量、速度和效率。每一拳都带着骨骼碎裂的闷响,每一刀都精准地划过咽喉或刺入甲胄缝隙。他像一台不知疲倦、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由尸体铺就的道路。他是在战斗,更是在宣泄,宣泄对背叛的愤怒,对末世人性之丑陋的鄙夷。
玛丽亚在钟楼残骸上,透过狙击镜看到了这一幕。那个男人的身影在火光和爆炸中时隐时现,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她扣动扳机,将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雷诺伊尔的黑金士兵爆头。她守护着他的后背,如同他曾经守护着这个短暂的“家”。
“雷诺伊尔!”巴顿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绝望,“第二防线快守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还有装甲车!”
雷诺伊尔一刀割开最后一个近身敌人的喉咙,喘着粗气,环顾四周。他的“黑石”战士们还在英勇抵抗,但人数和装备的劣势正在将他们推向深渊。农场,这个他试图建立的秩序火种,即将再次沦陷。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看到了远处那辆正在逼近的、加装了钢板的黑金国际装甲车。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巴顿,伦纳德,玛丽亚……”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入每个还在战斗的队员耳中,“带领所有能动的人,从北面排污口撤退。进入旧地铁网络。这是命令。”
“那你呢?!”玛丽亚失声问道。
雷诺伊尔没有回答。他扔掉了打空的手枪,从废墟中捡起一根长度适中的、一头被烧得焦黑的金属梁。他撕下一条破烂的布条,将格斗刀死死绑在金属梁的一端,制作成了一柄简陋而骇人的长矛。
然后,他朝着那辆装甲车,发起了冲锋。
一个人,一柄自制长矛,冲向钢铁巨兽。
这疯狂的一幕,震撼了战场上的所有人。黑金的士兵甚至忘记了开枪,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如同古代勇士般冲来的身影。
雷诺伊尔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利用废墟作为掩体, 前进,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接近装甲车的瞬间,他猛地跃起,将全身的力量和重量灌注于那柄长矛之上,狠狠地刺向装甲车观测窗的缝隙!
“噗嗤!”
并非金属撞击声,而是某种东西被刺穿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长矛穿透了薄弱的观察窗结构,精准地刺入了驾驶员的位置!
装甲车猛地一歪,失控地撞向一旁燃烧的谷仓,停了下来。
雷诺伊尔落在地上,踉跄几步,勉强站稳。他看着停止的装甲车,又看了看因为他这疯狂举动而暂时停滞的战场,发出了一声沙哑而嘲讽的狂笑。
这笑声,是对背信弃义者的嘲弄,是对残酷末世的抗争,也是他雷诺伊尔——这个注定与平静无缘的男人的宿命。
他回头,对着通讯器发出最后一声低吼:
“走!”
玛丽亚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独自站在火海与尸山前,如同界碑般的身影,咬破了下唇,含泪转身,跟随着巴顿和伦纳德,消失在北面的黑暗之中。
农场陷落了。
条约化为了灰烬。
但雷诺伊尔用他近乎自杀式的冲锋,为幸存者赢得了撤离的时间,也再次用鲜血和疯狂,将他的名字深深烙印在这片废土之上。
风信子已死,但在更深的黑暗中,复仇的火种,已被点燃。这场大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