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会长!退回去!”斯劳沙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我看到了会长的眼睛,那双总是沉稳如山岳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暴怒、痛苦,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切的无力感。
我懂了。
我没救了。
这黑色的东西,它不仅仅是在吞噬我的身体。它还在往我脑子里钻。那些低语声变得更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杂音,而是变成了……一种呼唤,一种带着诡异诱惑的旋律。
“回来吧……回归……寂静……安眠……”
它在我脑子里唱歌。唱着一首很古老,很疲惫的歌。很奇怪,我忽然不觉得疼了。那股刺骨的冰冷蔓延到了我的胸口,我的手臂。我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正在慢慢变黑,皮肤失去光泽,指甲脱落,融入了那片蠕动的黑暗里。
我努力抬起头,想最后看一眼那片“铁稗”地。没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不断扩张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铁砧”老哥……蓝色的花……甜味……都没了啊。
真他妈……不甘心啊。
我好像看到阿特琉斯会长挣脱了束缚,朝着我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撕裂夜幕的咆哮。他手里的重武器喷吐出愤怒的火舌,但那光芒,在无边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如此短暂。
斯劳沙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像是在记录我最后的时刻。耗子最后的……价值?
意识在沉沦。黑色的潮水漫过了我的脖颈,漫过了我的下巴。那首歌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回归……万物归一……不再有痛苦……不再有饥饿……”
我张了张嘴,想最后说点什么。也许是“快跑”,也许是“照顾好那些苗子”,也许只是想喊一声“妈妈”……尽管我早就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但最终,从我喉咙里溢出的,只是一串混合着黑色浆液的气泡,和一句被那诡异旋律同化了的、我自己都听不懂的破碎音节。
黑暗,彻底淹没了我的视野。
最后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融化。像一滴水,汇入了无边的大海。个体的意识在消散,融入了一个庞大、古老、冰冷而又……悲伤的集体意识里。
我好像明白了雷诺伊尔旅长的疯话。
“回归”……
原来,是这么回事。
真安静啊。
终于……不吵了。
长官,我叫…耗…子。
我回不去。
枪声停歇了。
阿特琉斯站在矮墙内,如同被钉在原地,粗重地喘息着,眼睁睁看着那片吞噬了耗子的黑色菌毯,在达到某个界限后,停止了扩张,然后如同退潮般,缓缓缩回了黑暗之中,留下地面一片被腐蚀过的、冒着丝丝黑气的狼藉,以及……一件破破烂烂、沾满黑色粘液的战术背心,和半只被融化得不成样子的军靴。
耗子,连同他最后守护的那片秧苗,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斯劳沙的机械义眼黯淡下去,他沉默地走上前,捡起那半只靴子,手指微微颤抖。
没有人说话。只有废土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刮过,带着那若有若无的、仿佛亿万年不变的腐朽甜腥气,以及……一丝新的、属于耗子的、微弱的绝望气息,融入了这片永恒的末日之中。
希望曾如微光,而今,连承载微光的容器,也已破碎、消融。剩下的,只有更深的黑暗,和更加刺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