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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黯影将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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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击发生在我离开据点的第三个小时。

计划原本简单:独自前往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外的一处旧世界通信中继站废墟。据前期侦察,那里可能遗留有还能工作的短波设备零件,更重要的是,地下掩体里或许有未完全损毁的数据库——阿曼托斯的记忆碎片提示,那里可能存储着旧世界军方对卡莫纳北部地质构造的详细勘探数据。如果我们想长期立足,甚至未来建立更稳固的基地,了解脚下土地的结构至关重要。

我告诉阿贾克斯和卡内斯,最迟日落前返回。他们的小队昨天凌晨出发,按计划此刻应该在西北荒原边缘进行第一轮侦察。据点里留下七名新兵和“墓穴”负责基础防卫。我给他们留下了明确指令: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保持静默,隐蔽优先。

我带了基础的装备:一把改造过的AKM步枪(取自北镇协司遗留物资,性能可靠但不算精良),四个满弹匣,一把手枪,一把匕首,一个装满基础医疗用品、口粮和工具的背包,还有那本日记。神骸留在了据点深处一个临时构筑的屏蔽坑里,用我设计的简易能量阻尼场覆盖——它的波动太显眼,我不能带着它冒险。

路线是仔细规划的:避开已知的黑金巡逻路线,尽量利用密林、沟壑和废弃建筑作为掩护。我穿着灰绿色的旧作战服,用泥灰涂抹了裸露的皮肤和武器反光部位。行动节奏不快不慢,时刻保持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阿曼托斯的意识融合让我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辐射尘浓度变化,能察觉到远处动物受惊逃窜的微弱扰动,甚至能大致判断风向和风速将我的气味带往何方。

前两个小时平安无事。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远处偶尔传来的畸变野兽嚎叫,以及自己靴子踩在碎石和腐叶上发出的轻微声响。阳光透过铅灰色的云层,投下稀薄而冷硬的光线。我甚至开始思考,回来时要不要绕道去更东边一点的地方看看——有队员报告说那边可能有一小片未被完全污染的可食用根茎植物。

然后,一切在瞬间改变。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感”。就像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了一刹那。紧接着,左前方大约八十米处,一棵半枯的云杉树梢,一片积灰的鸟窝旁,某个伪装成苔藓团块的东西,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

伪装侦察传感器。黑金国际的制式装备,型号应该是“潜行者-III”,静态功耗极低,依靠环境能量微充电,可连续工作数月,通过被动光学和热感应收集数据,定期或触发特定条件后通过低功率定向脉冲上传。

它发现我了。

几乎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我的身体已经向右侧扑倒,翻滚,寻找最近的掩体——一段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管道。

但对方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快,更致命。

没有警告射击,没有喊话。第一发子弹就打在我原本心脏的位置,击穿了我刚才倚靠的一截朽木,木屑混合着某种高速弹头特有的尖锐啸音炸开。子弹口径不小,听声音至少是7.62全威力弹,但音爆特征有些怪异,带着某种高频的、仿佛能量过载的嗡鸣。

专业狙击手。而且配备了特殊弹药。

我的翻滚动作救了我一命,第二发子弹擦着我的左肩胛外侧飞过,作战服被撕裂,皮肤传来灼热的刺痛感。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布料。

没有时间去检查伤口。第三发、第四发子弹接踵而至,封堵我可能的移动路线。子弹落点极其精准,形成交叉火力。不止一个狙击手。

我勉强滚进混凝土管道的阴影里,背后传来子弹撞击混凝土的闷响和碎屑溅落声。管道直径约一米,内部潮湿,散发着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味。这不是理想的掩体,只能提供短暂的正面掩护。

呼吸粗重起来。左肩的疼痛开始变得清晰,是火辣辣的撕裂痛,但似乎没有伤到主要骨骼和动脉——暂时。我快速撕开肩部衣物,用牙齿配合右手扯开一个止血绷带卷,胡乱按在伤口上,用弹性绷带草草缠绕固定。动作必须快。

与此同时,大脑在飞速运转。

伏击者是谁?黑金的常规巡逻队不会配备这种级别的狙击手,更不会在发现疑似目标后直接进行致命打击。这更像是……专业的猎杀小组。是针对我个人的?还是针对据点?他们在这里布置了多久?

传感器被发现,意味着我的位置已经暴露。狙击手在压制,那么他们的突击队员应该正在包抄。

必须移动。

我压低身体,沿着管道内侧向另一端爬去。管道另一头通向一个浅洼地,连接着更茂密的灌木丛。那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爬了不到五米,管道外传来清晰的、快速接近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战术靴踩在碎石和枯枝上,节奏训练有素,交替掩护前进。

来不及了。

我停下爬行,将步枪架在管道边缘,枪口对准脚步声传来的大致方向。没有探头观察——那等于送死。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动阿曼托斯融合后增强的感知力。

能量波动……有三个人。两个在正前方约二十米,呈扇形散开。一个在稍远的侧翼,动作更轻,可能是掩护或指挥。他们身上有微弱的电子设备信号——战术通讯器、生命体征监测、武器能源指示……

其中一人的位置……就在管道出口左前方那丛茂密的荆棘后面。

估算距离,角度。

我猛地从管道内探出小半个身体,枪口指向预估位置,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一个短点射。

荆棘丛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身体倒地的声音。命中。

但几乎在同一瞬间,另外两个方向的火力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子弹打在管道内壁,反弹,形成致命的跳弹。一块混凝土碎屑划过我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更糟的是,对方使用了某种震撼弹或声波干扰装置,沉闷的爆炸声在管道内回荡,震得我耳膜剧痛,头晕目眩。

我咬着牙缩回身体,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外界声音。视线也有些模糊。

不能停在这里。

我继续向管道另一端爬,动作因为眩晕和肩伤而变得笨拙。背包带子似乎被什么钩住了,我用力一扯,背包撕裂,部分物品散落出来。管不了那么多了。

终于爬到管道尽头。外面是那片洼地,长满了齐腰深的枯草和灌木。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窜出管道,扑进草丛,然后利用惯性向前翻滚。

“他在那边!”

喊声。用的是略带口音的通用语,但咬字清晰,带着冰冷的杀意。

子弹追着我的轨迹射入草丛。我几乎能感觉到弹头擦过身体带起的气流。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向洼地边缘一处较大的岩石后面。

左腿突然一麻,然后才是剧烈的疼痛。

中弹了。

我低头看去,左大腿外侧被子弹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这一枪打得很深,可能伤到了肌肉甚至擦到了骨头。剧痛让我的动作瞬间变形,扑倒在岩石旁,几乎握不住步枪。

意识开始有些涣散。失血,疼痛,连续的剧烈运动,加上刚才的震撼弹冲击。

我背靠岩石,粗重地喘息着。拿出最后一个止血带,用颤抖的手试图捆扎大腿伤口。手指因为失血和寒冷而有些不听使唤。止血带勒紧的瞬间,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暂时止住血。但我知道,这只是延缓。如果不尽快得到救治,失血和感染都会要了我的命。

而且,敌人不会给我时间。

我侧耳倾听。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已经很近了,最多三十米。他们放慢了速度,显然知道我已经受伤,在进行最后的战术合围。

我检查了一下弹药。步枪还剩半个弹匣,手枪是满的,但手枪在这种距离的交火中作用有限。

结束了么?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背靠着冰冷的岩石,仰起头。天空依旧是铅灰色,云层厚重,看不到太阳。几只黑色的鸟(也许是乌鸦,也许是别的什么)在高处盘旋,发出嘶哑的鸣叫。

真安静啊。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除了远处逐渐逼近的、谨慎的脚步声,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谧。

这就是结局?死在这片无名的荒原,死在一次毫无荣耀可言的伏击里,尸体被黑金的士兵拖走,或者被野兽啃食,然后被遗忘。我为之努力的一切——骑士团的复兴,卡莫纳的希望,对阿曼托斯承诺的践行——都将化为乌有。

不甘心。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平静。

大抵浮生若梦。

脑海里忽然跳出这句话。不知是阿曼托斯记忆库里的某个文学残片,还是我自己意识的呓语。

这一路走来,从北镇协司那个懵懂的新兵,到接受阿曼托斯融合、目睹无数秘密与绝望的载体,再到试图以一己之力拉起一支队伍、践行古老信条的“骑士”……一切不都像一场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梦么?

姑且此处……黯然销魂。

是啊,此情此景,如何不黯然销魂?壮志未酬,身陷绝境,同伴远在荒原,据点里那些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新兵,恐怕也难逃后续的清洗。所有努力,似乎都要在此刻画上句点。

生不由己。

从出生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到卷入北镇协司与黑金的争斗,到成为阿曼托斯计划的“容器”……我何曾真正掌握过自己的命运?不过是随波逐流,在时代的狂澜中拼命抓住一根又一根脆弱的稻草。

死也无妨。

如果这就是终点,那就来吧。至少,我不是跪着死的。至少,我尝试过反抗,尝试过在绝望中点燃一丝微弱的火苗。阿贾克斯还活着,带着新的使命。卡内斯……那个奇特的存在,或许能找到他自己的路。据点里的信条立柱,哪怕被摧毁,那些刻上去的字,或许已经印在了某些人的心里。

但求……无愧于心。

我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左肩和大腿的伤口传来阵阵抽痛,提醒着我生命的流逝。视线有些模糊,但我努力聚焦。

脚步声更近了。已经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简短交流。

“……确认目标受伤,失去高速移动能力。”

“从两侧包抄,注意可能留有诡雷或陷阱。”

“优先获取活体样本,但允许在抵抗激烈时击毙。”

活体样本……果然,他们不仅仅是来清除威胁的。他们想要我,想要我身上的秘密,想要阿曼托斯融合的痕迹,想要神骸能量的信息。

休想。

我检查了步枪的保险,确认是连发模式。然后,轻轻取下了胸前一枚进攻型手雷——这是阿贾克斯出发前硬塞给我的,他说“指挥官总得留点压箱底的东西”。拔掉保险销,握在手里,没有立刻松开握片。

如果最后时刻到来,我会用这颗手雷,尽量多带几个敌人一起走。然后,用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不能让他们得到完整的“样本”。

脚步声在岩石两侧停下。他们在等待最佳时机,或者等待最后的指令。

我靠在岩石上,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而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也是在……回顾。

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

小时候,在某个已经记不清名字的避难所里,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可能是母亲的女人哼着破碎的摇篮曲。歌声走调,但很温柔。

第一次拿起训练用步枪时,那种沉甸甸的、混杂着恐惧与奇异责任感的感觉。

北镇协司训练场上,教官雷诺伊尔冷硬的面孔和偶尔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教我们如何瞄准,如何隐蔽,如何活下去,但更多的时候,是教我们为何而战——虽然那时的我,并不完全理解。

阿曼托斯的虚影第一次出现在我意识中时,那种震撼与恐惧,以及随之而来的、浩瀚如星海的知识洪流。

在破败木屋里,调动神骸力量,看着阿贾克斯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凝聚成形时,那种混合着创造者的狂喜、对未知的敬畏以及沉重的责任感。

刻下骑士信条时,刀锋划过木头的触感,以及心中那份试图抓住某种永恒之物的执着。

阿贾克斯锤击胸膛行礼时,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

卡内斯站在辐射洼地里,周身萦绕着非人光辉,却问出“你们为何而聚集”时,那份纯粹的好奇与疏离。

还有那些新兵——疲惫、惶恐,但又在信条前默默挺直脊梁的老兵们。

这些碎片,这些面孔,这些瞬间……就是我短暂一生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