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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凡躯北旅(1 / 2)

当体内文明记忆的洪流与混沌权柄的暴走即将达到毁灭性临界点时,那一直沉寂在意识海最深处的、属于阿曼托斯的“存在”,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知识的传递或意志的引导。

而是剥离。

一种精准、冷酷、不容抗拒的“手术”,在我意识与存在的核心处骤然展开。没有预兆,没有解释,仿佛这是他早已预设好的、最后的安全协议。

第一步:锚定。

一股远比我之前接触过的、更加纯粹而浩瀚的理性洪流,如同宇宙尺度的冰洋,瞬间淹没了所有沸腾的文明悲鸣、混乱的记忆碎片、以及狂暴的混沌冲动。这不是镇压,而是强制冷静。阿曼托斯那属于顶尖科学家的、近乎非人的绝对理性,化作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逻辑锁链”,穿透我混乱的意识,精准地锚定每一个即将崩溃的“信息节点”——那段夏商周的鼎纹记忆,那缕秦汉的衣冠残影,那句唐宋的诗文韵律,那片近代的炮火与呐喊,还有属于斯劳特的训练汗水,骑士信条的银色符文,卡莫纳土地的焦灼伤痛……

所有正在疯狂冲突的“存在碎片”,被这股绝对的理性强行“冻结”在了它们当前的状态,停止了互相撕扯与湮灭。

第二步:抽离。

紧接着,我感觉到了“失去”。

不是力量被抽走的那种虚弱感,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构成“我”之存在的部分,正在被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剥离。

首先被剥离的,是那些最狂暴、最不稳定、也最危险的——混沌权柄的活性核心。

我能“感觉”到,那些在我骨骼铭文上流淌、在血液浆流中奔涌、在神经网络里燃烧的暗金与苍白涡流,其最深处那一点代表着“起源与终结”、“无限可能与终极混沌”的权柄本源,被无数纤细到极致的理性丝线缠绕、包裹、然后……像拔出深嵌在血肉中的弹片一样,从我与这具躯体的深度融合状态中,被强行“抽取”出来!

过程没有痛苦——或者说,所有的痛苦都被阿曼托斯那冰洋般的理性暂时屏蔽了。只有一种诡异的“空洞感”,仿佛身体里某个原本炽热搏动、给予我无穷力量但也带来无尽疯狂的“第二心脏”,被摘除了。

那被剥离出的混沌权柄本源,并没有消失。它被压缩、凝练,化作一颗米粒大小、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宇宙生灭不息、颜色无法形容的混沌晶核,悬浮在我意识海的深处。晶核表面,覆盖着一层致密的、由阿曼托斯理性符文构成的封印,将其活跃性压制到了最低点。

一个平静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直接在我意识核心响起,那是阿曼托斯,但又似乎剥离了所有情感模拟,只剩下最本质的“信息传递”功能:

“混沌权柄,危险度过高。当前融合状态,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概率导致载体彻底崩解或异化为不可控实体。执行紧急剥离协议。”

“权柄本源已封印,暂存于载体意识海深层。封印状态可维持,直至载体精神强度、肉身承受力、认知完整性达到新的安全阈值,或遭遇绝对性生存危机时,由载体自主判断,部分或全部解除。”

“警告:权柄本质为高维规则碎片,与载体已产生深度绑定。彻底剥离将导致载体存在性崩溃。故采取‘封印-暂存’方案。非生死关头,切勿尝试主动接触或解封。”

第三步:重构。

随着混沌权柄本源的剥离,那些被其强行激活、放大、并推至冲突顶点的文明记忆洪流和其他意识碎片,也失去了最狂暴的“燃料”和“催化剂”。

阿曼托斯的理性丝线并未放松。它们开始如同最精密的织机,引导着这些暂时“冷静”下来的记忆碎片、情感模因、知识数据、意志烙印……重新排列、归类、沉降。

夏商周的鼎纹沉入血脉记忆的底层,化作某种对“秩序”与“礼法”的潜在认知。

秦汉的衣冠残影与骑士信条的“尊严与荣誉”产生共鸣,融合为一种对“外在表征与内在气节”的坚持。

唐宋的诗文韵律与阿曼托斯的审美数据库交织,沉淀为一种对“语言之美”与“意境之远”的敏感。

近代的炮火呐喊与卡莫纳的伤痛、斯劳特的战斗记忆融合,强化了“抗争”、“不屈”与“守护”的核心意志。

那些更古老的、属于文明源头的辉煌与温良,则如同厚重的基石,垫在了所有意识的最下方,成为一种深沉的文化底色与身份认同的模糊根基。

这个过程并非抹除,而是归档,是内化,是将其从“正在撕裂我的外来冲击”,转化为“构成我精神背景的深层沉淀”。

冲突平息了。

疯狂褪去了。

那多重叠加的回响也从我的声音和意识中逐渐淡去。

第四步:回归。

最后一步,是对这具被混沌权柄和多重力量粗暴改造过的躯体的修正。

皮肤下那些狂暴涌动的暗金苍白涡流,光芒迅速黯淡、收敛,最终完全隐入皮下,只留下极其淡薄、几乎不可见的细微纹路,像是过度劳累后血管的痕迹,又像是某种古老而黯淡的刺青。

左眼的暗金太阳与右眼的苍白漩涡,光芒内敛,瞳孔的颜色逐渐恢复为斯劳特原本的、略带疲惫的深褐色,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的、非人的异色流光,转瞬即逝。

骨骼上那些新生的规则符文沉寂下去,不再散发力量,只留下隐约的质感变化。

血液中的能量浆流重新变回温热的鲜红,只是偶尔,在情绪剧烈波动或极度疲惫时,会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神经网络中那种撬动规则的桥梁感消失了,恢复为凡人神经电流传递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钝感。

力量感如潮水般退去。

那种举手投足间仿佛能撕碎空间的膨胀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凡人的沉重与脆弱感。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上旧伤愈合处的隐隐作痛,大腿伤口缝合处的紧绷,连续激战和精神冲击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饥饿,口渴,寒冷。

我重重地喘了口气,真实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硝烟、辐射尘和血腥的浑浊气味,刺激着鼻腔。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手掌依旧宽大,指节分明,带着长期握枪和劳作留下的老茧。皮肤因为辐射和战斗显得粗糙暗沉,但那是人类的皮肤,不再是那种流转着混沌光晕的非人形态。

我,恢复了。

恢复了“斯劳特—卡英格兰德多斯”的原生形态。

一个经历过北镇协司训练、承受过阿曼托斯融合、践行着骑士信条、背负着文明伤痕与卡莫纳痛楚的……凡人。

“阿曼托斯……”我在意识中低语。

“我的任务已完成。”那平静的声音回应,“剩余意志能量已耗尽。混沌权柄封印程序及载体稳定化协议执行完毕。此后,路需你自行。”

“为何帮我?”我问,“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运用那力量,搅动风云吗?”

短暂的沉默。

“观察变量,需保证变量本身存在,且处于可观测状态。”阿曼托斯的回答依旧理性,“你刚才的状态,已逼近‘观测终止’临界点。剥离危险权柄,稳定载体,是延续观测的必要措施。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最后的逻辑整理。

“你关于‘文明’的认知与情感变量,引入了一个未曾预料的高价值观测维度。这或与‘源墟’及神骸的某些本质属性存在潜在关联。保留你这个‘矛盾集合体’的完整性,对于理解更大的谜题,或许有益。”

“理性选择。”我明白了。

“始终如此。”阿曼托斯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飘渺,“记住,权柄是工具,也是诅咒。力量需与认知匹配。在你真正理解你所背负的‘文明之重’与‘混沌之源’之前,那封印,是你最好的护身符……也是枷锁。”

“日后危急时刻……再使用。”

最后几个字,如同风中残烛的余烬,轻轻飘散。

意识海中,那一直存在的、属于阿曼托斯的“背景音”与知识宝库的“可感链接”,彻底沉寂、闭合了。只留下浩瀚的知识本身,如同印在脑海里的书籍,可供翻阅,却再无那个引导的“声音”。

他彻底“离开”了。或者说,他作为独立意志的“干预额度”,已然用尽。

我独自站立在焦土上。

夕阳的余晖,终于穿透了始终笼罩战场的能量残云和混沌消散后的稀薄雾霭,吝啬地洒下几缕暗红色的光,将我和周围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是凡人的影子。

我抬起头,望向北方。

天际线是连绵的、深灰色的山峦剪影,更远处,似乎有更加浓重、仿佛永恒不化的铅云在堆积。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针叶林特有的冷冽松香,也带着辐射荒原特有的、淡淡的金属锈蚀和腐败气味。

路,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