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着他们。
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兄弟们。”
“我们是空原。”
“我们来自天空。”
“也将归于天空。”
我顿了顿。
“有人问我,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
“因为我们在天上,替
“因为我们在天上,让那些敌人知道——这片天,不是他们想占就能占的。”
“现在,我们没飞机了。”
“但我们还有人。”
“还有枪。”
“还有一口气。”
“那口气,叫空原。”
我从腰间拔出配枪。
“兄弟们——”
“让天空成为坟墓。”
“我们的,也是他们的。”
三百七十二个人,同时拔出枪。
同时吼道:
“让天空成为坟墓!”
然后,我们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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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时,我在冲锋的路上中了一枪
左肩。
子弹穿过去,带出一块肉。
疼。
但我不在乎。
我继续冲。
开枪,换弹,开枪,换弹。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
有的被子弹击中,有的被炮弹炸飞,有的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然后慢慢跪倒。
但没有人停下。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投降。
我身边的老周,中了两枪,还在跑。
他的左腿拖在地上,血糊了一路,但他还在跑。
一边跑一边开枪。
我喊他:“老周!趴下!”
他没理我。
继续跑。
继续开枪。
跑着跑着,他突然停住了。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头。
他倒下的时候,脸还对着敌人。
眼睛还睁着。
我跑过去,蹲下来,想把他眼睛合上。
但合不上。
他就那么看着我。
看着我继续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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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时三十分,我跑到山头的最高处
身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三百七十二个,都没了。
有的倒在半山腰,有的倒在沟里,有的倒在敌人的尸体堆里。
但都没了。
我一个人站在山顶,端着枪,看着那些正在爬山的敌人。
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多。
他们看见我,都停下来。
枪口对着我。
我也对着他们。
对峙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笑得很响。
“来啊!”
“老子等着!”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
妻子和女儿的。
看着她们。
轻声说:
“等久了吧?”
“这就来。”
我把照片放进胸口的口袋,和那封信、那段录音放在一起。
然后我举起枪。
一颗子弹。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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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5年,7月3日,清晨六时,空原战团最后阵地,无名山头。
阳光照在山头上。
照在那个躺着的人身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嘴角有一丝笑。
很轻,很淡。
像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手里,还握着那张照片。
妻子和女儿的。
都笑着。
都在等他。
风从山顶吹过,吹动他的衣角,吹动那张照片,吹动那封还没寄出的信。
远处,敌人正在爬上来。
但他们停在山腰。
因为山顶上,只有一个死人。
一个已经赢了的人。
因为他死的时候,身后空无一人。
但天上,到处都是他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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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时,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雷诺伊尔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那封信。
那是从战场上找到的。
沾满了血,但字迹还能看清。
他看着那行字:
“让天空成为坟墓——我们的,也是他们的。”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
没有云。
也没有飞机。
但他知道,在那片看不见的高处,有三百七十二个人,正在看着他。
他轻声说:
“兄弟们,慢走。”
“地上还有仗要打。”
“打完了,去找你们。”
风从窗外吹进来。
很轻。
像有人在回应。
又像只是风。
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他们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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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繁星之下·第二十三章 克梅斯塔·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