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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欧特斯山脉保卫战(2 / 2)

又过了几日,照相馆里。父亲沉默地站在镜头前,背脊依旧竭力挺得笔直,像一棵不曾被风雪压垮的老松。但他鬓角的白发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粗糙灰白,藏不住岁月的仓皇与突如其来的衰老。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浆洗得发硬的旧工装,那是他作为后备民兵被征召的“制服”。

老妇人——他的母亲,陈河的奶奶——拄着一根用断枪管和木头绑成的拐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枯瘦如柴的手抓住他粗壮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刀刻般的皱纹往下淌,一遍遍地求,声音破碎:“求求你……不要走……河伢子没了消息……媳妇也去了……你再走,这个家……这个家就真的……”

父亲转过身,用那双开山裂石、此刻却微微颤抖的大手,笨拙地帮她擦了擦眼泪。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平静之下,是千钧重负压出的裂痕:“不能。西线崩塌了,所有还能拿得动枪的男人,都得顶上去。这是命令,也是……责任。”

快门声里,有他眼底深藏的不舍,望向母亲身后空荡破败的家;也有一份从未言说、却早已刻进骨血的担当——身后即是悬崖,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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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克斯山脉,全线。

北镇四十万守军,在承受了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伤亡后,防线已被压缩到最后的、依托几处天然隘口和人工加固的永备工事群构筑的“刺猬”阵地。弹药紧缺,配给减半,很多士兵开始使用从黑金尸体上捡来的武器。通讯时断时续,指挥体系靠传令兵和最原始的信号维持。

黑金八十万大军同样损失惨重,仆从军的尸体填平了山谷,但他们的主力装甲师和重炮集群依然保有强大压力。他们开始使用更卑劣的手段:发射装有化学致幻剂的炮弹,驱赶战俘和平民走在进攻队形前面;在夜晚用高音喇叭播放扭曲的、混合着哀乐和挑衅的噪音,进行心理战。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偶尔露出的缝隙里,能看到病态的、泛着绿光的“太阳”。风卷起带着辐射尘的雪沫,打在脸上像刀割。世界仿佛只剩下三种颜色:铁灰的天,暗红褐的地,以及泼洒得到处都是的、已经发黑的赭红色血迹。

父亲所在的民兵补充连,被填进了最吃紧的“碎骨者”隘口。这里的地形限制了黑金的大规模装甲突击,却成了步兵绞杀的炼狱。他握着老旧的步枪,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看着山下如同蚁群般向上蠕动的人影。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茫然。他想起儿子稚嫩的脸,想起妻子离去时单薄的背影,想起老母亲眼泪的温度。然后,他拉动了枪栓,金属摩擦声在死亡的喧嚣中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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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照相馆里。老妇人坐在了那张高背椅上,身上是深黑色的、不知从哪找来的粗布衣服,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皮肤紧贴着颧骨,眼神浑浊得像蒙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灰。照相师——一个同样苍老、手指因长期接触化学品而发黄颤抖的男人——举着那台老旧的相机,调整了很久焦距。他看着取景框里那双空洞的眼睛,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劝道,声音干涩:“老人家……可以……可以笑笑吗?好歹留一张……”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器。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望着镜头,又像望着镜头后无底的深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照相馆里,比炮火更令人窒息:“笑不出来了。他们都走了。”

快门落下,没有捕捉到任何鲜活的气息,只定格了一室的死寂,与窗外那越来越浓、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铁灰色的末日天光。

老妇人慢慢站起,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出门。她没有回头。街对面,征兵处最后一批卡车正在发动引擎,喷出浓黑的尾气,像垂死巨兽的喘息。车上挤满了人,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脸上是同一种木然的、认命般的表情。老妇人朝着车队,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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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馆里,只剩下照相师一个人。

他把相机仔细地架好,调整好角度和焦距,取下镜头盖。然后,他走到那个曾经站过少年、站过妻子、站过父亲、坐过老妇人的位置。窗外的光渐渐暗了下来,不是黄昏,而是更深的、蕴藏着毁灭风暴的云层压了下来。那光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温柔,只有一片被岁月和硝烟浸透的、沉甸甸的铅灰色。

他挺直了佝偻的背——那是长期在暗房中工作养成的习惯。他没有笑,眼神却异常坚定地望着镜头深处,仿佛能穿透斑驳的墙壁,望见欧克斯山脉上燃烧的烽火,望见那些在炼狱中挣扎、怒吼、死去和即将奔赴的身影,望见这个家庭、这片土地上无数个家庭,用血肉在绝望中涂抹出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却滚烫无比的意义。

他伸手,拉动了连接快门的、那根细细的线。

“咔嚓。”

快门声最后一次响起,干涩,轻微,却仿佛耗尽了这间小小照相馆里最后一点生气。它为这个家庭的奔赴,画上了最沉重也最滚烫的句号。也为欧克斯山脉上,那场四十万对八十万、在废土与末日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惨烈保卫战,留下了一张无人观赏、却注定不会湮灭的底片。

窗外,卡车载着老妇人和其他最后的后备力量,驶向山脉方向,消失在弥漫的尘埃与不祥的天光里。照相馆的门微微晃动着,最终静止。一片铁灰色的、带着辐射微尘的雪花,缓缓飘落,粘在肮脏的窗玻璃上,久久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