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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北境烽火(1 / 2)

葬礼结束后的第七天。

约尔城废墟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但中央广场那片区域被永久保留了。黑色的金属桩和那把插在地上的刀,成了新的地标。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到这里,有时放下一点食物或燃料,有时只是静静地站一会儿,摸摸冰凉的金属表面,然后离开。

今天这里聚集了不一样的人。

四十五万人。

他们从北境的各个方向汇聚而来,徒步、乘车、甚至有些骑着改造过的驮兽。装备五花八门,但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斗篷背面用暗银线绣着一个简单的徽记:一柄竖直的长剑,剑尖向下,剑身缠绕着橄榄枝与齿轮。

阿玛迪斯骑士团。

不,现在应该叫“北境联合防卫军·第四远征军团”,代号“信念之刃”。

他们站在广场外围的废墟间,队列并不完全整齐——毕竟很多人昨天还是游击队员、猎人、矿工或农夫。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斗篷在晨风中微微摆动,露出

最前方,两个身影并肩而立。

左边是加雷斯·罗兰贝格,骑士团第五十二任团长。他看起来五十岁出头,身材高大但并不笨重,像一棵经历过风霜但依然挺拔的橡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陈旧伤疤,让他的表情总是显得很严肃。他没有戴头盔,灰白色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经全白了。身上穿的是一套改自旧时代卡莫纳皇家骑士制式的板甲,但很多部位用现代复合装甲板做了替换,胸口的位置蚀刻着骑士团的誓言:

“为迟到与未见的公义而战。”

右边是雷蒙德·贝里蒂安,副团长。相对年轻一些,四十岁左右,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穿着更轻便的锁子甲和皮甲组合,背上交叉背着两把长剑——不是装饰品,剑刃上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缺口,是无数次实战留下的印记。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广场中央那根黑色金属桩。

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细小的灰尘和纸屑。

“十七年。”加雷斯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打了十七年游击。从最初的八千人,打到只剩下三千,又慢慢重新发展……到今天,四十五万。”

雷蒙德点了点头:“北旅者的老人都说,骑士团是‘打不死的幽灵’。黑金悬赏你的脑袋,赏金够买下一座城市。”

“不是我不死。”加雷斯说,“是每个倒下的人,都有两个新人接过他的剑。”

他抬起手,指向广场上那些遗物:“现在,我们要把剑指向更远的地方了。”

雷蒙德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真的都去?不留点种子?”

“留。”加雷斯说,“老规矩,十分之一。四万五千人,分散到北境十七个秘密据点。武器、物资、训练手册,都分好了。如果我们回不来……至少火种还在。”

“谁带队留下?”

“我儿子。”加雷斯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小子二十二岁了,也该独当一面了。而且……他妈妈埋在雪山北坡,他答应过每年要去扫墓。”

雷蒙德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托孤。”

“是。”加雷斯坦然承认,“但托得光明正大。骑士团的规矩,团长出征,继承人留守。他够格了。”

两人不再说话。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支车队驶入广场外围。打头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重型卡车,车厢上架着大口径机炮,车头焊着撞角。车门打开,张天卿跳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将官礼服,而是一套深灰色的野战服,外面套着轻型战术护甲。左胸位置绣着北镇协司的剑盾徽记,右胸则是新设计的联合防卫军标志——风信子、剑盾与北旅者图腾的结合体。他看起来比几天前更加疲惫,眼下的乌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眼神依然锐利,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

他走到加雷斯和雷蒙德面前,立正,敬礼。

加雷斯和雷蒙德同时回礼,动作标准得像是训练了一辈子——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加雷斯团长,雷蒙德副团长。”张天卿开口,“感谢你们的加入。”

“不是加入,是归队。”加雷斯纠正,“骑士团本来就是北旅者的一部分,只是当年为了保存实力,化整为零了。现在该重新聚拢了。”

张天卿点了点头。他看向两人身后那四十五万沉默的战士,目光从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扫过。他看到有人缺了一只眼睛,有人装着简陋的义肢,有人脸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疤。但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平静,坚定,像淬过火的钢。

“三个月后出发。”张天卿说,“目标是大陆腹地,最终是黑金国际的总部所在地‘不朽王座’。距离大约四千公里,沿途至少会遭遇黑金的十二个主要防御集群,以及可能出现的‘深渊’组织势力。预计伤亡……不会低于百分之三十。”

“我们知道。”雷蒙德说,“来之前,每个人都写好了遗书,安排了后事。骑士团的规矩:出征即赴死,归来是侥幸。”

张天卿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跟我来。有些东西,该让你们知道了。”

地下三十层,北镇协司绝密档案馆。

这里的防护等级甚至比指挥中心更高。需要经过三重基因验证、七道密码门、以及一次随机生成的脑波频率匹配,才能进入核心区域。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防潮剂和臭氧的味道——那是空气净化系统在持续工作,维持恒温恒湿。

房间不大,约一百平米。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金属档案柜,柜门上用激光蚀刻着编号和简单的分类标签。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方形的合金工作台,台面上悬浮着几面全息屏幕,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张天卿、加雷斯、雷蒙德三人站在工作台前。

阿特琉斯也在,他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合成咖啡,脸色看起来比张天卿好不到哪里去。

“开始吧。”张天卿说。

工作台侧面的一个接口亮起蓝光,一个温和的、略带机械感的女声响起:

“声纹识别通过。基因识别通过。权限等级:最高。欢迎您,张天卿司长。请指示。”

“调出‘外游客’计划全档案。解密级别:战争状态完全公开。”

“指令确认。解密中……请注意,该档案为北镇协司历代司长单线传承绝密,涉及总兵力五百二十七万四千三百二十一人,分散于大陆十七个区域及海外六处秘密据点。完全解密将耗时约三分钟。”

加雷斯和雷蒙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五百万?

这个数字他们之前听张天卿提过,但一直以为是宣传需要或者某种夸张的说法。毕竟北镇协司在明面上的总兵力,巅峰时期也不过一百二十万,经过北境战争消耗后,现在能动的可能连八十万都不到。

哪里来的五百万?

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重组,形成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卡莫纳大陆被高亮标注,而在大陆周边和更遥远的地方,散落着数十个细小的光点。每个光点旁边都弹出详细的数据框:

“据点编号:α-07。位置:锈海东岸,旧港城废墟地下。指挥官:李戍(前北镇协司第三装甲师师长)。兵力:八万四千。装备状态:良好,含主战坦克三百辆,自行火炮一百二十门,空中打击平台十二架。隐蔽等级:A。”

“据点编号:β-12。位置:永冻荒原南部,冰川裂隙内。指挥官:王砚(前北镇协司特种作战司令部副司令)。兵力:六万二千。装备状态:良好,含雪地作战专用载具及低温环境适应性改造士兵。隐蔽等级:A+。”

“据点编号:γ-03。位置:海外‘遗忘群岛’,伪装为废弃气象观测站。指挥官:陈朔(前北镇协司海军陆战队旅长)。兵力:四万八千。装备状态:优秀,含两栖登陆舰三艘,潜艇两艘,海上机动平台一座。隐蔽等级:S。”

……

光点一个接一个亮起。

从卡莫纳大陆最北端的永冻荒原,到最南端的锈海群岛;从西部的破碎山脉,到东部的无尽林海;甚至在海外的几个孤岛和漂浮平台上,都有北镇协司的秘密据点。

总兵力加起来,确实是五百九十七万九千五百二十九人。

“这……”雷蒙德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些部队……是什么时候布置的?”

“从我父亲那一代开始。”张天卿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更准确地说,从北镇协司成立的那一天起,‘外游客’计划就启动了。第一任司长张镇岳——我爷爷——在签署成立文件的同时,也签署了这份计划的启动令。”

他走到工作台前,调出一份泛黄的电子文档。文档的标题是:

《关于在北境以外地区建立长期隐蔽军事存在及战略预备队的若干意见》

签发日期:新历元年3月17日。

签发人:张镇岳。

保密等级:绝密·永恒。

“当时的考虑很简单。”张天卿说,“北境太贫瘠,资源有限,人口稀少。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面对一场全面战争,光靠北境是撑不住的。所以,必须提前布局,把一部分精锐和资源分散出去,埋在大陆的各个角落。像种子,也像……保险。”

他滑动屏幕,调出计划的具体执行记录:

“新历5年,第一批‘外游客’出发。共三千人,均为北镇协司最精锐的特种兵和工程师。他们伪装成难民、商队、探险家,分散潜入大陆腹地,建立首批十二个隐蔽据点。”

“新历12年,第二批出发。共五万人,含完整的装甲营、炮兵连、工兵部队。他们在黑金国际还未完全控制的中部平原地区,利用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地下设施,建立了三个大型战略储备基地。”

“新历25年,‘深渊’事件爆发,旧卡莫纳崩溃。第三批‘外游客’趁乱出发,规模最大,达四十万人。他们携带了大量技术资料、种子库、基因样本,以及……十七枚处于休眠状态的战术核弹头。”

记录一条条滚过。

加雷斯和雷蒙德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北镇协司,了解这个在北境屹立了四十七年的军事组织。但现在他们发现,他们了解的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真正的北镇协司,它的根系早已蔓延到了整片大陆,甚至超出了大陆的范围。

“为什么现在才公开?”加雷斯问。

“因为时机到了。”张天卿说,“以前公开,这些据点可能会提前暴露,被黑金各个击破。也可能……会引发内部权力斗争。毕竟,五百多万完全独立于现有指挥体系之外的军队,对任何一个指挥官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和威胁。”

他顿了顿,看向加雷斯:

“但现在,我们有了《北境联合宣言》,有了统一的指挥架构,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了必须动用一切力量才能对抗的敌人。黑金国际的‘日焉协议’如果完全激活,毁灭的将不仅是北境,而是整个大陆。到那时,这些隐藏的部队如果还不现身,就永远没有现身的机会了。”

阿特琉斯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但清晰:

“风信子公会也有类似的计划。我们叫它‘根深计划’。”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工作台另一侧,调出另一组数据:

“从‘奠基者艾琳’时代开始,每一任会长都会秘密派遣一批技术人员和外交人员,以商人、学者、难民的身份,潜入大陆各个势力范围。他们的任务不是建立军事据点,而是建立情报网、贸易线、技术交流渠道,以及……在最关键的时刻,能够提供支援的‘友好节点’。”

屏幕上,一张更加复杂、更加精细的网络图展开。它不像“外游客”计划那样集中在几个大型据点,而是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到了大陆几乎每一个有人类活动的地方。从黑金控制区的高级实验室,到自由民聚居地的黑市,甚至到“深渊”组织残党躲藏的古代遗迹里,都有风信子公会的暗桩。

“总人数无法统计。”阿特琉斯说,“有些人已经潜伏了三十年,连我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之间大多单向联系,有些甚至处于长期静默状态,只有用特定的密码和频率,才能唤醒。”

他看着张天卿:

“现在,我也唤醒他们了。三天前,我已经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唤醒指令。预计在未来一个月内,会有至少两千个‘根深节点’重新激活,为我们提供情报、物资、甚至内应。”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全息屏幕数据流滚动发出的微弱嗡鸣。

加雷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所以,”他说,“这场远征,我们不是五百万对黑金的未知数量。我们是……北境联军八十万,加上‘外游客’五百二十七万,加上‘根深计划’的无数暗桩,加上骑士团的四十五万,加上所有可能被唤醒的盟友……”

“对。”张天卿点头,“这是一场积蓄了四十七年的总反击。我们征服了过去——”

他指向屏幕上的那些历史记录:

“——那些在永冻荒原里冻掉手指的工兵,那些在锈海群岛的辐射风暴里失去视力的侦察兵,那些在海外孤岛上守了二十年的老兵……他们用青春、用生命,为我们铺好了路。”

“我们也前行到现在——”

他看向加雷斯和雷蒙德:

“——鹰喙崖的鲜血,约尔城的废墟,那些在混沌中消散的灵魂,那些在‘暗器’面前选择冲锋的战士……他们用死亡,为我们换来了这个机会。”

“现在,”他的声音突然提高,金色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该我们去掌握未来了。”

他关闭全息屏幕,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应急灯自动亮起,冷白色的光照亮四个人的脸。

“召回指令已经发出。”张天卿说,“所有‘外游客’据点,将在两个月内完成集结和整编,然后向预定坐标移动。三个月后,我们在大陆中部的‘铁砧平原’会师。届时,总兵力将超过六百万,装备水平……虽然不如黑金,但足够打一场灭国之战。”

加雷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代价呢?”

“代价是,”张天卿的声音低沉下去,“一旦我们离开北境,这里的防御将极度空虚。虽然黑金在北境的主力已被歼灭,但他们的残党还在,其他势力也可能趁虚而入。所以……”

他看向阿特琉斯。

阿特琉斯站起身:“所以,风信子公会和北旅者的留守部队,将承担起北境的防御任务。我们会重新启用旧时代的防御工事,布设大量自动化武器和诡雷,制造‘兵力充足’的假象。同时,‘根深计划’的部分节点会转为防御支援,提供预警和骚扰。”

“能撑多久?”雷蒙德问。

“不知道。”阿特琉斯坦诚,“可能一年,可能三个月,也可能……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丢了。但这是必须冒的风险。如果我们不倾巢而出,就无法对黑金形成致命打击。如果我们不赌上一切,‘日焉协议’就会把整个大陆变成地狱。”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我们留了火种。”

他调出另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几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年龄、特长、以及一个坐标。

“风信子公会的‘种子计划’。五百名十六岁以下的少年儿童,全部是公会成员或盟友的子女。他们已经在三天前,由最可靠的护送队送往大陆最西端的‘遗忘图书馆’——那是旧时代最大的知识保存机构,位于一座孤岛上,有完善的生态循环系统和防御设施。同行的还有二十名教师、十名医生、以及我们能够收集到的所有技术资料和种子样本。”

加雷斯看向那份名单。

他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了三个熟悉的名字:

诺拉,19岁,战斗与领导天赋,健康状况:轻伤恢复中。

苍牙,17岁,陷阱设计与机械维修天赋,健康状况:良好。

雷斯,15岁,力量与护甲改造天赋,健康状况:神骸能量侵蚀(稳定)。

“他们也去?”加雷斯问。

“他们坚持要去。”阿特琉斯说,“诺拉说,她要在图书馆里学习怎么重建城市。苍牙说,他要设计出不会被黑金破解的防御系统。雷斯说……他要找到彻底清除神骸侵蚀的方法。”

他顿了顿:

“我没告诉他们的是,图书馆里确实有旧时代关于高维能量和神骸研究的残存资料。虽然大部分都被‘深渊’组织销毁了,但也许……还能找到点什么。”

张天卿接话:“骑士团也留了种子,对吧?”

加雷斯点头:“四万五千人,分散在十七个秘密据点。指挥官是我儿子,加雷斯二世——那小子喜欢别人叫他‘小罗兰’。他妈妈是北旅者最好的医生,他从小就学医,后来才拿的剑。我告诉他,如果三年后我们没回来,或者传回了全军覆没的消息……他就带着剩下的人,彻底转入地下,用一百年的时间重新积蓄力量。不要想着报仇,要想着……让卡莫纳这个名字,不要彻底消失。”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晚饭吃什么。

但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能听出,那份平静之下,是父亲对儿子最后的嘱托,也是团长对骑士团未来的最后安排。

“那么,”张天卿环视三人,“计划确定了。三个月后,远征开始。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完成部队整编、物资调配、路线规划,以及……最后一场在北境的大型演习,向黑金展示我们的‘肌肉’,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北境,为我们其他部队的调动争取时间。”

“演习地点?”雷蒙德问。

“殴尔秘尔山谷。”张天卿说,“那里现在是混沌-异常混合地带,普通部队无法进入,但我们的改造体和特殊装备可以。我们要让黑金的侦察卫星看到,我们有能力在这种环境下作战——虽然那是假的,大部分士兵进去十分钟就得撤出来,否则会发疯。但足够吓唬他们了。”

阿特琉斯苦笑:“典型的张氏战术。虚张声势,暗度陈仓。”

“我父亲教的。”张天卿说,“他说,战争三分靠打,七分靠骗。”

他关掉所有屏幕,房间彻底暗下来。

“走吧。”他说,“该去告诉外面那四十五万人,他们将要面对什么了。”

四人走向出口。

在门关上前,张天卿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工作台。

那里,全息屏幕已经熄灭,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些光点的影像——五百二十七万个名字,五百二十七万个被时代遗忘、却依然在等待召唤的士兵。

他想起了父亲手记里的一句话:

“我们埋下的不是棋子,是希望。即使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了,至少……后来者推开档案室的门时,会知道曾经有人,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还在为未来布局。”

他关上门。

锁芯转动,发出沉重的“咔嗒”声。

像历史的齿轮,终于咬合到了下一个齿槽。

三天后,殴尔秘尔山谷边缘。

这里的地貌已经彻底改变。混沌权柄与“暗器”力量的碰撞,把这片曾经的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伤口”。地面像融化的琉璃般起伏不定,空中漂浮着晶体碎片和光粒,远处的山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光线在穿过某些区域时会突然分裂成彩虹。

一支特殊的部队在这里集结。

不是完整编制,而是从各个单位抽调出来的、对异常环境有一定抗性的士兵和改造体。总共约五万人,在距离山谷三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列队。

他们面前,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观礼台。

张天卿、阿特琉斯、加雷斯、雷蒙德站在台上。台下最前排,是巴德士尔康、卡内基曼、回响的投影,以及刚刚从重伤中恢复、还挂着拐杖的基里曼——北旅者的代表。

更后方,是黑压压的部队。

风信子公会的深灰色,北镇协司的深蓝色,骑士团的暗银色,北旅者的土褐色……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装备,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观礼台上。

张天卿上前一步。

他没有用扩音器,但声音通过神骸能量的共振,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高地:

“士兵们。”

短暂的停顿,让风声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昨晚没睡好。因为今天我们要进入那个——”他指向远处扭曲的山谷,“——鬼地方。不是去战斗,是去演戏。演给黑金的侦察卫星看,演给可能还在监视我们的间谍看,演给这片大陆上所有以为我们已经耗尽力量的人看。”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我知道,你们会觉得这很可笑。战友们死了,家园毁了,我们却要在这里演一场戏。”

“但战争就是这样。三分靠打,七分靠骗。我们今天演的这场戏,可能会让黑金把三个师的兵力调来北境,可能会让他们推迟‘日焉协议’的激活时间,可能会为我们其他部队的调动,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几天甚至几周。”

“而几天时间,在战场上,意味着可以少死几万人。”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下去。

“所以,这不是儿戏。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你们的任务,是在那个混沌地带里,尽可能表现出‘我们很适应这里’的样子。行军,列队,模拟交火,甚至……如果条件允许,对着空气开几枪,让卫星拍到能量武器的闪光。”

“但记住,一旦感觉意识模糊、出现幻听幻视、或者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立刻撤退。你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比这场戏重要。因为三个月后,真正的远征需要你们。”

他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加雷斯。

加雷斯走到台前。他没有张天卿那种能量共振的能力,但他的声音本身就像钢铁碰撞,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骑士团的战士们。”

四十五万人同时立正,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只是骑士团的成员。你们是北境联合防卫军第四远征军团,代号‘信念之刃’。但这个代号不是白叫的。”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那是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钢剑,但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像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那是长期浸染鲜血后留下的痕迹。

“看看你们的周围。”加雷斯说,“看看那些扭曲的山,看看那些漂浮的光,看看那片连大地本身都在哭泣的伤口。”

“那就是我们要面对的世界的真相。疯狂,混乱,没有道理可讲。黑金想把整个世界都变成那样,用‘日焉协议’把现实结构彻底打碎,然后按照他们的意愿重塑。”

“而我们,”他把剑举高,剑尖指向天空,“我们要告诉他们,这世上有比力量更强大的东西。”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像战鼓擂响:

“即使时代已被火药炸得粉碎,纵使存在已被时间彻底遗忘,阿玛迪斯骑士团的成员们,仍在这世上的烽烟间穿梭,为迟到与未见的公义而战!”

四十五万人齐声重复,声音如山崩海啸:

“为迟到与未见的公义而战!”

加雷斯继续:

“兴许让其无所畏惧的并非盔甲,而是信念!”

“而是信念!”

他把剑收回,插入面前的土壤中——和张天卿在葬礼上插刀的动作一模一样。

“那么,现在,”他说,“带着你们的信念,进入那片混沌。让黑金看看,让这片大陆看看,让那些还在黑暗中等待的人们看看——卡莫纳,还没有死。”

他退后。

张天卿重新上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敬礼。

台下,五万人同时敬礼。

然后,在各自指挥官的带领下,部队开始有序地、分批地,进入殴尔秘尔山谷的混沌地带。

过程并不壮观。

反而有些……悲壮。

第一批进入的是改造体和特殊抗性部队。巴德士尔康走在最前,巨大的身躯在扭曲的光线中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卡内基曼像鬼魅般跟在他身后,暗银色的皮肤在混沌色彩中反而更加显眼。回响的投影悬浮在半空,散发出的淡蓝色光晕笼罩了一小片区域,为周围的士兵提供暂时的现实稳定场。

他们走得很慢。

因为每一步都要小心。地面可能突然塌陷,空气可能突然凝固,光线可能突然变成实体刀刃。已经有十几个士兵因为踏错了地方,被突然生长的晶体刺穿了脚掌,或被无形的力量抛到空中,摔下来时骨头碎了一半。

但没有人退缩。

他们在混沌中列队,行进,模拟战术动作。虽然动作变形,虽然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开始胡言乱语或疯狂大笑,但整体上,他们维持着基本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