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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长夜陨星,孤星启明(2 / 2)

敢死队员们拼命奔跑,但崩塌的岩石像潮水般追来。

加雷斯跑在最后,不断推着前面的队员:“快!不要停!”

一块轿车大小的岩石滚落,眼看要砸中一名受伤的队员。

加雷斯想都没想,扑过去,用身体护住那名队员。

岩石砸在他的背上。

“团长!”

那名队员惊恐地回头,看到加雷斯整个人被压在岩石下,只有头和一只手臂还露在外面。

加雷斯嘴里喷出血沫,但他还在笑:“快……跑……任务……完成了……”

更多的岩石滚落,淹没了他的身影。

那名队员被其他敢死队员拖走,在最后时刻逃离了崩塌区。

当他们回头时,整个东侧峭壁的“咽喉段”已经彻底崩塌。原本垂直的峭壁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斜坡,碎石和泥土堆积成山,高度下降了至少三十米。

通道,打开了。

但代价是,六支敢死队,九十七人,只有二十一人活着回来。

加雷斯·罗兰贝格,骑士团第五十二任团长,确认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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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的烟尘还没有散尽。

张天卿在指挥车里,看着传回的画面,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全军!进攻!”他对着通讯器怒吼,“从崩塌区突破!坦克部队,碾过去!步兵,跟上!空中单位,压制敌方后续防线!快!”

命令像电流般传遍全军。

原本被压制在峡谷中的部队,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崩塌区。坦克碾压着碎石和泥土——还有牺牲者的遗体——冲上斜坡。步兵跟在后面,枪口指向任何还在抵抗的敌人据点。

敌人的防线崩溃了。

他们赖以生存的地利优势,被一场人为的山崩彻底摧毁。西侧峭壁的火力点因为角度问题,无法有效覆盖崩塌区。而原本布置在“咽喉段”后方的预备队,被崩塌的岩石掩埋了大半。

联军势如破竹。

装甲集群穿过崩塌区,冲入峡谷南段。步兵开始清剿残敌,占领制高点。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像钢铁洪流,不可阻挡。

战斗又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股有组织的抵抗被肃清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阳光刺破硝烟,照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上。

峡谷里到处都是燃烧的车辆残骸、散落的武器装备、还有……尸体。敌我双方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有些完整,有些残缺,有些已经被炮火和崩塌弄得无法辨认。

胜利了。

但胜利的滋味,像掺了铁锈的血。

张天卿走下指挥车,踏上还温热的土地。

医疗队正在忙碌,抬着担架在战场上穿梭,寻找还有生命迹象的伤员。工兵在清理道路,标记雷区。士兵们沉默地收集着战友的遗物——身份牌、照片、家书——装进防水袋,贴上标签。

伤亡统计很快出来了。

联军方面:阵亡五千二百人,重伤八千,轻伤一万两千。总计两万五千二百人伤亡,几乎占先头部队的一半。

敌军方面:阵亡约一万五千人,被俘八千,其余溃散。

从战术上看,这是一场胜利。联军突破了天险,歼灭了敌人近四万守军,打开了通往大陆腹地的通道。

但从代价上看……

张天卿走到崩塌区。

那里已经立起了临时标记,指示工兵避开可能还埋着遗体的区域。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有人用喷漆写下了加雷斯的名字,还有骑士团的徽记——剑与橄榄枝。

张天卿站在那块岩石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加雷斯最后的话:“我答应了艾琳娜,要活着回去扫墓。所以我会活着。”

他食言了。

但也许,在另一个意义上,他实现了承诺——他守住了骑士团的誓言,守住了那些还没到来的公义。

“司长。”

张天卿回头,看到阿特琉斯走了过来。老会长的脸色很疲惫,眼里满是血丝。

“后方消息。”阿特琉斯说,“维特斯公爵的部队正在后撤,放弃了一线阵地。但他没有逃跑,而是在后方三十公里处重新集结,构建第二道防线。另外……黑金的那支残部,消失了。我们在侧翼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没发生交火。他们好像……只是路过。”

“路过?”张天卿皱眉。

“更像是……在观察。”阿特琉斯压低声音,“我们的侦察兵报告,那支部队里有几个穿黑袍的人,不像士兵,更像……研究员。他们在战场边缘收集了一些东西——可能是武器残骸,也可能是土壤样本,然后撤走了。”

“深渊的人。”

“很可能。”

张天卿望向南方。峡谷的出口之外,是一望无际的中部平原。那里有农田,有村庄,有城市废墟,还有更多的敌人,更多的陷阱,更多的牺牲。

“加雷斯的遗体……”他问。

“还没找到。”阿特琉斯摇头,“崩塌的岩石太多,太深。工程部队估计,要完全清理出来,至少需要一周。而且……可能已经……”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张天卿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正在整队的部队。

士兵们很疲惫,很多人身上带伤,脸上沾满硝烟和血污。但他们还在继续工作,还在为死去的战友整理遗容,还在检查武器,准备下一场战斗。

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葬礼。”张天卿说,“今天晚上,为所有阵亡者举行集体葬礼。简单点,但要隆重。加雷斯的名字,刻在最前面。”

“那骑士团……”

“雷蒙德会接任团长。”张天卿说,“加雷斯出发前就安排好了。骑士团不会垮,他们会继承他的意志,继续战斗。”

阿特琉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怎么样?”

张天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天空。正午的阳光很刺眼,但他依然能看到,在那片湛蓝的深处,似乎有星辰在闪烁——即使在白天。

“我曾经有两个挚友。”他突然说,声音很轻,“一个如同向日葵一般灿烂,一个如同铃兰一样温柔。他们都不在了。”

阿特琉斯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加雷斯不是我的挚友,但他是我尊敬的战友。现在他也不在了。”张天卿继续说,“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为什么我要一次次看着身边的人死去,然后继续前进?”

他顿了顿:

“但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我要继续前进,是他们推着我前进。加雷斯用命炸开的这条通道,我不能浪费。那些死在峡谷里的五千多人,他们的牺牲,我不能辜负。”

“所以我会继续走下去。直到我死,或者直到这场战争结束——真正结束的那天。”

他转身,走向指挥车。

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阿特琉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张天卿的父亲张卿佑说过的话:

“战争中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是活着的人必须背负着死者的重量,继续前进。那种重量,会把人压垮,也会让人变得比钢铁更坚硬。”

张天卿没有垮。

他正在变得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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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峡谷北口,临时墓园。

没有棺椁,没有墓碑,只有五千多个简易的裹尸袋,整齐地排列在一片平整过的土地上。每个裹尸袋上挂着一个金属身份牌,上面刻着名字、编号、所属部队。

最前方,单独放置着一个裹尸袋——里面没有遗体,只有加雷斯的铠甲残片、他的佩剑、还有那把他从冰雕旁取回的旧步枪。这是衣冠冢。

数万名士兵列队站在墓园周围,手持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那些沉默的脸庞。

张天卿站在最前面,穿着正式的将官礼服,肩上的将星在火光中反射着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敬礼。

身后,五万人同时敬礼。

保持了三分钟。

然后,张天卿放下手,转身面对部队。

“今天,我们失去了五千二百二十三位战友。”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包括骑士团团长加雷斯·罗兰贝格,一位真正的骑士,一位为迟到与未见的公义而战的战士。”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的心中。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想问:值得吗?用这么多人的生命,换一条通道,值得吗?”

“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一些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们的牺牲是否值得,因为值不值得,不是由我来评判的,也不是由今天的我们来评判的。”张天卿继续说,“值不值得,要由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评判。”

“如果他们能生活在和平中,如果他们的孩子能平安长大,如果他们能自由地说卡莫纳语,学习卡莫纳的历史,纪念卡莫纳的英雄——那么,今天的牺牲就值得。”

“如果反之,那么就不值得。”

他环视众人:

“所以,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肩上的责任很重。我们不仅要打赢这场战争,还要赢来一个值得那些牺牲的未来。我们要建立一个能让死者安息、让生者无愧的国家。”

“这很难。比打赢一场战役难得多。但我们必须去做。”

他指向南方,指向那片黑暗的平原:

“因为如果我们不去做,那么今天死在这里的五千多人,就真的白死了。加雷斯用命炸开的通道,就只是一条普通的山路。那些母亲失去的儿子,妻子失去的丈夫,孩子失去的父亲……他们的眼泪,就只是眼泪。”

“我不允许这样。”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力量:

“我不允许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我不允许这片土地继续被贵族、军阀、外国势力蹂躏!我不允许卡莫纳这个名字,变成一个历史书上的脚注!”

“所以,我会继续前进。我会带着他们的遗愿,带着他们的名字,一直走到最后。哪怕前路是血与火,是更多的牺牲,是可能最终我也无法看到的未来——我也会走下去。”

他拔出腰间的刀——新的刀,刀身上刻着所有北境战役阵亡者的名字。

刀尖指向南方:

“而你们,要跟我一起走下去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是雷蒙德·贝里蒂安,新任骑士团团长:

“骑士团,誓死追随!”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起,汇成一片浪潮:

“誓死追随!”

“誓死追随!”

“誓死追随!”

声浪在峡谷中回荡,惊起了夜栖的飞鸟。

张天卿看着这些士兵,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突然明白了加雷斯最后的选择。

那个男人用生命教会了所有人:有些路,必须有人第一个走。有些牺牲,必须有人第一个付出。

而活着的人,要带着那份牺牲的重量,走完剩下的路。

他收起刀,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裹尸袋。

“安息吧,战友们。”他低声说,“接下来的路,我们替你们走。”

他转身,走向指挥车。

身后,葬礼继续。士兵们开始为裹尸袋覆土,一铲一铲,直到五千多个土堆整齐地排列在星空下。

而在峡谷南侧,三十公里外,维特斯公爵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

“他们突破了。”一名参谋报告,声音发颤,“只用了一天。我们损失了四万人,他们……伤亡估计在两万五千左右。”

维特斯公爵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已经熄灭的雪茄。

“张天卿……”他喃喃道,“张镇岳的儿子,果然比他父亲还狠。”

“公爵,我们现在怎么办?第二道防线还没完全构筑好,如果联军继续推进——”

“那就让他们推进。”维特斯公爵打断,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们打得越猛,推进得越快,补给线就越长,破绽就越多。”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通知自由港联盟,让他们从海上骚扰联军侧翼。联络山地部族,让他们在联军后方搞破坏。还有……”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维希顿联邦特使,“汉斯先生,联邦的‘特别支援’,什么时候能到位?”

汉斯·穆勒微笑:“已经在路上了。三架‘夜鹰’隐形轰炸机,携带最新型的钻地炸弹和温压弹。只要你们能提供精确坐标……”

“我们会提供的。”维特斯公爵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张天卿和他的军队,埋葬在这片平原上。”

“很好。”汉斯点头,“那么,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笑容里都藏着刀。

而在更远的黑暗中,在战场边缘的某个观察点上,几个黑袍人正用仪器记录着战斗数据。

“混沌能量残留浓度,百分之零点三七,低于预期。”

“现实结构扰动等级,二级,可控范围。”

“‘暗器’碎片共鸣反应,微弱但存在。”

“建议继续观察,收集更多样本。”

其中一人抬起头,望向峡谷方向。兜帽下的眼睛,在夜视仪后闪烁着暗紫色的微光。

“张天卿……”他低声说,声音像金属摩擦,“你父亲没能完成的实验……你会是更好的载体吗?”

他收起仪器,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还在吹,吹过战场上的血迹和硝烟,吹过新坟上的泥土,吹过那些还活着的士兵疲惫的脸。

吹向南方,吹向更深的黑暗,吹向那个谁也无法预知的未来。

而在峡谷的崩塌区,在那块写着加雷斯名字的岩石下——

一颗风信子种子,不知何时已经破土而出,在月光下抽出嫩绿的芽。

像希望。

像承诺。

像所有逝去之人,从未真正熄灭的目光。

远征,还在继续。

长夜漫漫,但总有孤星,在黑暗中启明。

为迟到与未见的公义。

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为那个必须被赢得的未来。

我们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