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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铁砧,冰刃与钢铁的绝唱(1 / 2)

德雷蒙德拉贡城外

黑暗浓稠如沥青,死死包裹着铁脊山脉东麓的丘陵地带。风停了,仿佛连空气都被即将到来的杀戮冻结。气温低得可怕,呵气成冰,军靴踩在覆着硬霜的冻土上,发出清脆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没有灯光,没有喧哗。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引擎全部熄火,如同冬眠。二十五万辆“龙脊”和“M100”主战坦克,以及更多的装甲运兵车、自行火炮、后勤车辆,组成了一片冰冷的金属海洋,从丘陵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士兵们坐在车内或车旁,裹着厚重的防寒装备,沉默地检查着武器,将最后的口粮塞进嘴里,动作机械而熟练。没有人说话,只有枪械零件碰撞的细微金属声、呼吸凝成白雾的嘶嘶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敌军侦察机掠过的低鸣。

恐惧像无形的霉菌,在寂静中滋生、蔓延。

它是生物的本能,是面对未知毁灭时,从脊椎最深处爬升上来的冰冷战栗。新兵紧握着步枪的手指关节发白,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即使穿着最先进的恒温作战服,寒意依旧从骨髓里渗出来。老兵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那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记忆,像鬼魂一样在黑暗中浮现。对死亡的畏惧,对残肢断臂的厌恶,对再也见不到家乡晨光的绝望……这些情绪无声地流淌在每一辆战车、每一顶头盔之下。

但是,没有一个人后退。

雷蒙德·贝里蒂安站在他的指挥坦克车顶,没有使用夜视仪,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凝视着前方黑暗中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城市轮廓——德雷蒙德拉贡。冰冷的空气刺痛着他的肺,但他站得笔直。他的副官,一个脸颊上还带着冻疮疤痕的年轻人,递过来一个扁酒壶。

“团长,最后一口?”

雷蒙德接过,拧开,浓烈的酒精气味冲入鼻腔。他没喝,只是将壶里的液体缓缓倾倒在冰冷的坦克装甲上。液体瞬间凝结成冰。

“敬那些回不来的人。”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副官点点头,也倒了一点在自己手心,抹在脸上,刺骨的冰凉让他打了个激灵,眼神却更加清醒。“团长,”他忽然说,“你说……这次我们能打进去吗?上次……”

“上次我们输在冒进和低估。”雷蒙德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定前方,“这次,我们带着足够的钢铁、怒火,和教训。”他顿了顿,“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记住这句话,小子。今天,我们要唱的,是一首让西格玛和他的玫瑰永远凋零的赞歌。”

他拍了拍副官的肩膀,力道很重:“传令各团:十分钟后,引擎预热。炮击开始后,雷霆集群,全线突击。没有第二方案,没有撤退命令。要么踏平德雷蒙德拉贡,要么……”

他没说完,但副官明白了。要么,就埋骨在这片冻土之下。

“是!”副官挺直胸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点燃,化作炽热的决绝。

东北冻原,“冰刃”集群先遣队突击阵位。

这里比德雷蒙德拉贡更冷。风像无数把掺了冰碴的锉刀,永无止境地刮着,能见度极低,天地间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翻滚的灰白。积雪深及大腿,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温度计早已失去意义,裸露的皮肤在几秒钟内就会失去知觉,然后坏死。

一支“冰刃”集群的轻装突击队,两百人,全部穿着最新的白色极地伪装服,脸覆防冻面罩,像一群无声的雪鬼,潜伏在一道被风雪半掩的冰沟里。他们身后两公里,是他们的主力和重型装备,但在这最初也是最危险的渗透阶段,他们只能依靠自己。

队长是个北境老猎手出身,代号“霜牙”,脸上纵横交错的冻伤疤痕就是他的勋章。他趴在冰沟边缘,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雪层,露出一具高倍率、带热成像的潜望镜,指向远处那座几乎与冰原地形融为一体的、不起眼的矮丘——那是施特劳森的一个前沿冰原哨站,情报显示那里有一条通往其核心冰堡的隐蔽补给通道。

镜片里,哨站的轮廓在热成像中呈现出模糊的橙红色,几个代表生命的热源在缓慢移动。防御看起来并不严密,但“霜牙”知道,这平静之下是致命的陷阱。施特劳森的“冻原猎狗”最擅长在这种环境下设置隐蔽的冰雷、遥控机枪和狙击手。

一个年轻的队员,呼吸有些急促,面罩内侧结满了冰霜。“队长……风太大了,无人机放出去也稳不住。我们……直接摸过去?”

“霜牙”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潜望镜,转过身,背靠着冰壁,扫视着自己的队员。即使隔着面罩和风镜,他也能看到一些人眼中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恐惧。在这片白色地狱里迷路、冻死、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冷枪狙杀,是比正面交战更可怕的死亡方式。

他拉下一点面罩,吐出一口瞬间凝结的白雾,声音低沉,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嚎: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他坦然地承认,“怕下一秒就被埋在雪崩里,怕脚下一滑掉进冰缝,怕敌人的子弹从你看不见的地方飞来。这是对的,不怕死的早就死在第一个冬天了。”

队员们安静地听着。

“但是,” “霜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北境人特有的、如同冻石相撞般的坚硬质感,“我们是为什么站在这里的?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让我们身后的山谷、矿坑、还有那些刚刚能点起炉火、不用再担心黑金清剿队破门而入的村子,能继续存在下去!”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用力拍了拍身边一个队员的胸膛,又指了指另一个:“勇气与荣耀,战兄! 不是挂在嘴边的漂亮话!是现在,在这里,顶着风,踩着雪,把前面那个狗娘养的哨站拔掉的行动!是为了让施特劳森知道,他的冻原,不是他家的猎场!”

他重新戴好面罩,眼中寒光四射:“检查装备,最后确认通讯静默。五分钟后,按第一方案,分成三组,交替掩护,摸过去。记住,动作要快,要狠,要静。我们是冰刃,是刺进‘冻原猎狗’喉咙里的第一根刺!”

“是!” 低沉的回应在冰沟里回荡,虽然被风雪吞没大半,但那其中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了下去——那是责任,是怒火,是无数次失去家园和亲人后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意志。

黑林边缘,“铁砧”集群某重型突破营阵地。

天空微微泛起了蟹壳青,但黑林上空依然笼罩着厚重的、仿佛永不散去的铅灰色辐射云。这片被克莱斯特家族经营了数百年的广袤针叶林(早已因污染和战争变得扭曲怪异),此刻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如同一头沉默的、择人而噬的巨兽。

林间一片死寂,连鸟兽的声响都绝迹了,只有某种低频的、仿佛巨型变压器运行的嗡鸣声隐隐传来——那是克莱斯特电子战网络和地下工事运转的声音。

阵地前沿,一辆编号“铁砧-117”的“M100垣克”静静地停在半履带掩体后。车长是个胡子拉碴的壮汉,名叫巴顿,曾是安东尼多斯麾下最好的矿机驾驶员之一。此刻,他半个身子探出炮塔舱盖,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眯着眼睛,盯着前方那片黑暗、扭曲的树林。

炮手、装填手、驾驶员都在车内,通过车内通讯低声交流着最后的检查。

“穿甲弹装填完毕,神骸镀层弹头,保险解除。”

“主炮伺服正常,热成像通道清晰。”

“引擎怠速稳定,反应装甲通电完成。”

巴顿听着,没说话。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一块简陋但坚固的机械表,又看了看远处天际那抹越来越明显的青灰色。快了。

他低下头,对着舱内通讯器说:“小子们,最后三十秒。想想你们为什么在这儿。”

短暂的沉默。

炮手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紧绷:“车长,我……有点紧张。听说林子里全是陷阱和自动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