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卿也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全部力量,向另一侧扑出!
“轰!!!!”
配重块和机械臂砸在重力平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破碎的金属、飞溅的液压油、扭曲的零件如同暴雨般向四周迸射!三倍重力场在物理结构的彻底破坏下,闪烁了几下,骤然消失。
烟尘弥漫,遮蔽了一切。
人间失格客的外骨骼站在原地,机炮炮管缓缓降低温度,发出滋滋的冷却声。他通过传感器扫描着烟尘区域。
烟尘缓缓沉降。
张天卿倒在几米外的杂物堆旁,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金属碎屑,剧烈咳嗽着,但显然还活着,而且因为重力场消失,压力骤减。
H的身影在另一侧浮现。她半跪在地,左肩被一块飞溅的金属碎片击中,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她手中的匕首已经不见了,可能被砸落或震飞。她死死盯着那台暗红色的外骨骼,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理解的惊愕。
这个男人……他不在乎张天卿的死活吗?刚才那种无差别的覆盖打击,如果不是她和张天卿躲得快,两人都会被砸成肉泥!
人间失格客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H。外骨骼踩在满地的狼藉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在H面前五米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攻击,也没有去查看张天卿。而是通过外骨骼的外部扬声器,发出了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无聊的声音:
“蜂巢Ψ-00。黑金的遗产,克莱斯特的幽灵。”他顿了顿,“任务优先级:清除张天卿。对吧?”
H咬牙,没有回答,手悄悄摸向腰间最后一把备用飞刀。
“别费劲了。”人间失格客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你的干扰器对我这套老古董没用。我的瞄准系统是纯光学和机械联动,你的飞刀速度,快不过我的机炮射速。需要验证吗?”
H的手指僵住了。
“你的计划不错。”人间失格客继续说,像是在点评一件艺术品,“利用地形,制造重力陷阱,绝杀。很精巧,很高效。符合‘秩序’的美学——用最小的变量,达成最大的确定结果。”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那种特有的、冰冷的嘲讽:
“但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不是黑金的实验室,不是蜂巢的演算场。”
“这里是战场。”
“而战场的第一定律是——”他微微俯身,外骨骼头部传感器凑近H,猩红的光芒几乎要灼烧她的视网膜:
“混沌,既秩序。”
“你计算了重力,计算了张天卿的极限,计算了你自己的动作。”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但你计算不到,会有一个不在乎任务、不在乎阵营、甚至他妈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砸死的疯子,刚好路过,并且不喜欢看到有人在他的‘游戏场’里,玩这种太有‘秩序’的把戏。”
H明白了。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来救张天卿的。他只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或者,纯粹是觉得这里的“秩序”被打破了,让他不爽。他来,是为了将一切拖回更原始的、更暴力的“混沌”!
“现在,”人间失格客直起身,机炮炮口微微调整,对准了H,“你有两个选择。”
“一,继续执行你那可笑的蜂巢指令。我会在你动之前,把你打成筛子。然后看看黑金的洗脑技术,能不能让一摊烂肉继续思考。”
“二,投降。让我活捉你。这样,你还能多活一段时间,看看这场戏到底会怎么收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验证一下我的另一个信条——”
机炮的供弹链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一枚特制的、非致命的高强度束缚弹被推入膛内。
“子弹,既忠诚。”
“我让它不杀你,它就不会杀你。”
H的身体因为失血和虚弱而微微颤抖。蜂巢指令在疯狂报警,要求她自毁或死战。但求生本能,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对眼前这个钢铁怪物的恐惧,让她僵在原地。
人间失格客没有给她太多思考时间。
“三。”
“二。”
就在他即将数到“一”的瞬间——
“咳咳……活捉她。”
张天卿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传来。他挣扎着坐起身,靠着背后的杂物,冰蓝色的眼睛看向这边,眼中的金色火焰虽然黯淡,却依旧坚定。
“她脑子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张天卿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渗出血丝,“关于蜂巢……关于GBS……甚至关于……黑金遗产……”
人间失格客的外骨骼头部转向张天卿,猩红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评估。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H。
“看来你的‘价值’,暂时超过了你的‘代价’。”
话音落落。
“噗!”
一声闷响。那枚特制束缚弹射出,在H来得及反应之前,精准地命中她的胸口。弹头瞬间爆开,不是火药,而是急速膨胀的、带有强效麻醉和神经抑制成分的高强度凝胶!凝胶如同活物般蔓延,瞬间将H的上半身包裹、固化,并释放出药剂!
“呃……”H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沉入黑暗。身体被凝胶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人间失格客走上前,外骨骼的机械臂伸出,如同抓取一件货物般,将失去意识的H从凝胶中“剥”了出来,用随身的特种束缚带捆扎结实,扛在肩上。
他走到张天卿面前,低头看着这位重伤的北境统帅。
“医疗兵马上到。”人间失格客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平淡无波,“死不了。”
张天卿抬头看着他,虽然虚弱,目光却锐利:“你……怎么知道这里?”
人间失格客沉默了片刻。
“直觉。”他最终说道,“还有,有人付了钱,让我‘确保某些意外不会发生’。”
迪克文森。张天卿立刻明白了。那个秩序贩子,果然在所有人身上都下了注,也留了后手。
“她……”张天卿看向被扛在肩上的H。
“战利品。”人间失格客打断他,“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商量。我的任务完成了。”
说完,他扛着昏迷的H,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被他撞开的那个破洞。暗红色的外骨骼很快消失在门外通道的阴影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张天卿靠在杂物堆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是终于察觉异常赶来的卫队和医疗兵。
他闭上眼,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影刃之叛,暂时落幕。
蜂巢的毒刺,被折断、俘获。
但阴影,并未散去。
蜂巢不会只有一把刀。
而活着的H,究竟是情报宝藏,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这些问题,伴随着剧痛和失血的晕眩,一同涌入张天卿逐渐模糊的意识。
在他彻底昏迷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车间穹顶破洞处,渗下来的、地下世界永恒不变的、冰冷的人造灯光。
以及灯光中,飞舞的、染血的尘埃。
像极了这片废土上,无数命运无声飘散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