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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无声的警告(2 / 2)

“把‘寂静猎手号’的主动探测系统灵敏度调到理论最大值,但加装三重滤波器,过滤掉所有已知的神骸能量谐波频率。我要知道那片海域除了信号源,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

“另外,”迪克文森补充,“启动港口所有外部监控和防御系统的自主协议。如果我们四十八小时内没有返回,或者传回特定编码的警报信号……你知道该怎么做。”

博士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击:“明白。‘涅盘协议’待机启动。”

迪克文森点点头,不再说话。他走到观察窗前,窗外是永恒的峡湾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某种有生命的实体,包裹着这座隐藏在岩石深处的港口,包裹着里面这些伤痕累累的灵魂,也包裹着远处那片正在苏醒的、无法理解的黑暗。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听说“皮特托”这个名字的时候。那是在卡莫纳东部某个沿海小镇的酒馆里,一个喝醉的老水手讲的睡前故事。水手说,皮特托不是鬼,是所有死在水里的人共同的叹息;说如果你在暴风雨夜出海,听到风里有无数人在低声重复同一句话,那就是皮特托在警告你回头;还说皮特托的脸永远在变,因为每一张溺死者的脸,都会成为他的一部分。

当时迪克文森只当那是愚昧的迷信。

但现在,站在这里,想着那些诡异的传闻,想着信号里那些“叠加的声音”,想着幽影画的那个“穿着反光背心、有多重肢体”的人形……

他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也许卡莫纳的苦难沉淀了太久,已经重到让死亡本身都产生了重量,让那些本应消散的执念,都凝聚成了某种……存在。

而他们现在,正要主动驶入那片存在最密集的海域。

去带回几个可能已经不再完全是“人”的同伴。

或者,去见证某些永远不该被见证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电子设备和岩石的气味。

然后,他转身,走向装备室。

该去准备了。

为了又一次,深入那无声的警告。

出航

一小时后,码头A区三号泊位。

“寂静猎手号”静静地浮在水面上。艇身长约十八米,线条流畅锋利,通体漆成哑光深灰色,在峡湾的青灰色雾气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船体采用复合材料和吸波涂层,舷窗是单向深色玻璃,甲板上除了一个低矮的指挥塔和几处必要的天线基座,几乎没有任何突出物。它不像一艘船,更像一片从深海里浮上来的、带着敌意的阴影。

人间失格客站在码头边缘,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式潜水服——不是常见的黑色,而是与环境色相近的深灰迷彩。潜水服内置了轻量化装甲板,覆盖要害部位,同时集成了生命监测、短距通讯和基础导航功能。腰间和腿侧的战术挂带上,挂着水下突击步枪、潜水刀、信号浮标、切割器和几个用途不明的密封小包。背后是一个紧凑的供氧背包,能支持四十五分钟的中等深度活动。

他身边站着四个人。

迪克文森也换上了潜水服,但外面套了件防水的战术背心,背心上插满了各种工具和密封袋。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寂静猎手号”的实时状态和海域监测数据。

海鳗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皮肤被海风和盐渍侵蚀成暗红色,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伤疤,让他的表情永远像是在冷笑。他穿着普通的防水工装,没带什么显眼装备,只是腰间挂着一把沉重的、刃口泛着蓝光的潜水刀,还有一卷磨损严重的旧式防水地图。此刻他正眯着眼睛,看着西北方向的雾气,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计算什么。

“博士”则显得格格不入。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实验室大褂,外面套了件不合身的橙色救生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金属仪器箱,眼镜后的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仿佛随时会有怪物从雾里扑出来。

最后一个是“回声”。

名单第七号。人间失格客第一次见到真人。他比想象中年轻,大概三十出头,身材瘦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淡金色的头发稀疏地贴在额头上。他穿着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连体服,外面披了件过大的防水斗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近乎银灰,看人的时候没有焦点,像是透过对方在看别的东西。他手里没拿任何武器,只提着一个老旧的手提箱,箱体是褪色的棕色皮革,边角磨损得露出了

“人都齐了。”迪克文森收起平板,“上船吧。海鳗,你来掌舵。博士,你去底舱调试监测设备。回声……你跟着我,在指挥舱待命。人间失格客,你负责了望和警戒。”

众人没有异议,依次登上“寂静猎手号”。

船舱内部比外观更显狭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管线、仪表和储物格。空气里有新漆、润滑油和电子设备特有的气味。海鳗径直走向船首的驾驶位,博士抱着箱子钻进底舱,回声安静地跟在迪克文森身后,进了指挥舱。

人间失格客则留在甲板上。他走到船头,手扶着冰冷的护栏,看着码头在雾气中缓缓后退,看着新港口那些嵌在岩壁上的灯光逐渐模糊、变小,最终被浓雾吞噬。

引擎启动了。不是传统内燃机的轰鸣,而是一种低沉、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震动的嗡鸣——“寂静猎手号”采用电力推进系统,噪音水平极低。船体开始移动,起初很慢,然后逐渐加速,划开青灰色的水面,驶向峡湾出口。

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雾气特有的湿冷。能见度不足五十米,但海鳗似乎根本不需要看,他凭着记忆和直觉操纵船只,在狭窄的水道和暗礁间灵活穿行。偶尔他会低声说出一两个坐标或深度数据,指挥舱里的迪克文森则用平板记录并核对。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驶出了峡湾,进入开阔海域。

雾气在这里更浓了,海面异常平静,像一块巨大无垠的、铅灰色的玻璃。天空是同样沉重的灰白,分不清是云层还是雾气的延伸。没有海鸟,没有其他船只,甚至连波浪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世界仿佛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吸音的棉絮里,只剩下“寂静猎手号”引擎那几乎不可闻的低鸣,和海水被船首划开的、细微的嘶嘶声。

人间失格客打开面罩内的通讯频道:“已进入开放海域。能见度极低,无异常发现。”

“收到。”迪克文森的声音传来,“保持警戒。博士正在调试长程被动声呐,我们需要先定位信号源的实时位置。”

几分钟后,博士的声音加入频道,带着电流杂音和明显的紧张:“被动声呐上线。检测到……大量背景噪音。不是常规海洋生物或水流声,更像是……低频的、有规律的振动。来源方向……西北,距离六十到一百海里范围,呈面状分布。”

“具体特征?”迪克文森问。

“频率在1到10赫兹之间,强度不高,但持续性极强。有点像……大地震前的次声波前兆,但又不一样,里面混杂着……生物电信号?还有……非常微弱的、类似金属摩擦的谐波。”博士的声音在颤抖,“我从未检测过这种混合信号。数据库无匹配记录。”

“尝试过滤,聚焦求救信号频率。”迪克文森命令。

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片刻后,博士报告:“过滤完成。求救信号……确认。主脉冲源位置更新:西北方向,八十二海里,深度四百一十五米。次级脉冲源……两个。一个在西北七十一海里,深度三百二十米,移动中。另一个……在西北六十八海里,深度……一百米?等等,深度在快速变化!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它在上浮!”

人间失格客立刻抬头,看向西北方向的浓雾。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上浮速度?”

“极快!十米每秒……十五米……二十米……它要冲出水面了!”

频道里传来海鳗低沉的咒骂,以及船只引擎功率突然增大的嗡鸣——“寂静猎手号”开始加速转向,试图远离信号上浮的预测位置。

但已经晚了。

在船首右舷方向,约两百米外的海面上,浓雾突然被什么东西从下方冲开。

不是巨大的水花,而是一团直径约三米、不规则蠕动着的、暗金色的粘稠物质。物质表面不断鼓起又坍缩,像一颗巨大心脏在跳动,内部隐约可见扭曲的金属碎片、缆绳残骸,以及……一截穿着潜水服的人类手臂。

手臂在粘稠物质中无力地晃动了几下,然后,一个破损严重的、但依然能辨认出型号的黑色金属盒子,从物质边缘滑落,噗通一声掉进海里。

那是战斗模式102的紧急求救信标。

紧接着,那团暗金色物质缓缓“转”了过来——如果那团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也能称之为“转身”的话。它的“表面”对着“寂静猎手号”,然后开始……变形。

物质拉伸、延展,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的头部位置,慢慢“浮”出了一张脸。

不是一张完整的脸。

而是无数张脸叠加在一起,快速切换、融合、扭曲。有老人的皱纹,有孩子的稚嫩,有男人的坚毅,有女人的哀伤。所有眼睛都睁着,瞳孔空洞,嘴巴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而轮廓的身体部分,则不断有新的肢体“生长”出来,又迅速“融化”回主体——手臂、腿、残缺的躯干,有些还穿着破烂的制服,有些则裸露着白骨。

最终,轮廓稳定下来。

它大约三米高,悬浮在海面上方半米处,身体由不断流动的暗金色粘稠物质构成,表面不时闪过金属光泽和生物组织的纹理。那张叠加了无数面孔的“脸”正对着“寂静猎手号”,所有空洞的眼睛,都看向船头的人间失格客。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通过声音。

而是通过震动。

一种低频的、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的震动,从海面传来,穿透船体,钻进每个人的身体里。震动中混杂着无数种声音的碎片:

金属摩擦的尖啸……

液体咕嘟的冒泡声……

短促的电子警报……

还有成千上万个人,用不同语言、不同声调、同时低语着同一句话的残响:

“别……走……”

“……是……我死……的……地……方……”

震动持续了三秒,然后突然停止。

那团人形轮廓开始缓缓下沉,重新没入海水,消失不见。海面上只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暗金色的涟漪,和那个漂浮在水面上的、破损的求救信标。

“寂静猎手号”上,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迪克文森沙哑的声音才从通讯频道里响起:

“回声。”

指挥舱里,那个一直沉默的苍白年轻人,此刻正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耳朵,淡银色的瞳孔扩大到了极限,全身剧烈颤抖。他抬起头,看向迪克文森,嘴唇哆嗦着,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他……不让我们……过去……”

“他说……那里……是……所有‘不知道’……的终点……”

“他说……他叫……皮特托……”

话音落下,回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甲板上,人间失格客依旧站在船头,手紧紧抓着护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向西北方向那片吞没了轮廓的浓雾,看向海面上那个漂浮的求救信标,看向自己左手手背上那片淡黄色的、仿佛永远无法消退的刺痛痕迹。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了腰间那把水下突击步枪冰冷的握把上。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双眼睛里,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沉淀。

变得更加坚硬。

更加清晰。

也更加……接近于,某种终于看清了敌人轮廓的,

平静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