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战团,愿为铸盾之锤。”
列奥尼达斯咧嘴,脸上的爪痕扭曲:“虎首战团,就是盾上最硬的钉。”
维利乌斯微微颔首:“狼首战团,会是盾后最利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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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真理
深港下方三百米,绝密研究区“铸炉”。
这里原本是旧帝国用于实验深海钻井技术的压力舱群,如今被改造为北境战略性武器的诞生地。空气充满臭氧与冷却液的气味,巨大的环形舱室内,一台长度超过三十米的流线型金属造物,正被机械臂缓缓吊装。
外形如同被拉长的水滴,表面覆盖着哑光黑色散热瓦,尾部有三组矢量喷口。没有窗户,没有舷梯,整个壳体浑然一体,像一柄为天空锻造的巨剑。
“‘寒锋’高超音速战略巡航导弹。”项目总工程师是个瘦削的老者,眼镜片厚如瓶底,声音却带着狂热的颤抖,“弹体采用我们与骑士团联合开发的‘龙鳞’复合装甲,可抵御近防炮拦截。动力是小型化聚变冲压发动机,巡航速度十五马赫,最大射程五千公里,覆盖整个卡莫纳大陆及周边海域。”
他指着全息投影上导弹的内部结构:“战斗部有三种配置:常规聚变弹头、‘冰封’区域性低温效应弹头、以及……针对‘神骸’能量特征的‘共振瓦解’特种弹头。最后一种还在理论阶段,需要莱娅博士提供更多污染样本数据。”
张天卿仰头看着那冰冷的造物。十五马赫,五千公里。这意味着从北境发射,二十分钟内可以打击大陆任何角落。这是真理的延伸,是大炮射程的具现化。
“产量。”他问。
“目前每月能组装两枚。如果深港的稀有金属供应稳定,下个季度可以提升到五枚。”工程师擦了擦汗,“但最关键的制导系统——需要斯劳沙先生提供的、那些黑金海外前哨站里的星链终端残骸。没有天基导航,它的精度会下降70%。”
“星链终端会有的。”张天卿转向另一侧。
那里矗立着一个更加庞大的框架。高度超过五十米,基座直径二十米,由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与电缆缠绕而成,如同钢铁巨树的根部。框架顶端,一根长度三十米的轨道炮管已经安装完毕,炮口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线。
“‘冰原守望者’轨道炮防御平台原型。”另一位年轻些的技术主管介绍,“设计理念是利用北境极端低温环境,开发超导储能阵列。一次充能需要地热电站全功率运行二十四小时,储能完成后,可以将一枚一吨重的钨合金弹丸加速到每秒八千米,击中一千公里外的目标。主要用于拦截敌方导弹、摧毁轨道卫星、或对地面重点目标实施‘天罚’式打击。”
他犹豫了一下:“但……充能时间太长,发射间隔至少四十八小时。而且超导线圈在发射后的瞬间高温下容易失超,需要复杂的冷却系统,目前故障率高达30%。”
“继续改进。”张天卿没有苛责,“我们需要两种武器:一种能随时打出去的匕首,‘寒锋’就是;一种能震慑所有人不敢动手的巨锤,‘守望者’必须是那把锤。”
他走近轨道炮的基座,手掌按在冰冷的钢铁上。金属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白霜。冰蓝色的眼眸中,金色的火焰倒映着错综复杂的管线:
“黑金国际用恐惧统治,用秘密维系。我们不同。”
他转身,面对所有研究人员、工程师、以及陪同而来的三位骑士团长: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北境有矛,足以刺穿任何野心家的心脏;北境有盾,足以抵挡任何力量的冲击;北境更有底线,我们的矛与盾,只为保护那些愿意遵守基本道义、尊重生命尊严的人。”
“这就是我们的交易筹码:安全。”他看向斯劳沙,“去告诉自由城邦、炎金联盟、东方群岛的使者:北境不输出意识形态,不贩卖恐惧。我们输出秩序,输出生存的机会。愿意尊重彼此边界、公平贸易的,就是朋友。觊觎这片冻土、试图将战火再次引来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地狱之墙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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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与誓言
计划发布后的第三十七天,破晓港。
第一艘外来商船——“信天翁”号,缓缓驶入尚未完全竣工的码头。这是一艘由旧时代货轮改装的混合动力船,船体锈迹斑斑,但火炮位改造得相当专业。船艏悬挂着自由城邦的旗帜:蓝底上交织的金色齿轮与麦穗。
船长是个独腿的中年人,名叫凯洛斯。他带着四名护卫走下舷梯,踏上北境的土地。港口的寒风吹得他裹紧了毛皮大衣,但当他看到码头区整齐排列的“荣耀”级机械战马、以及正在卸载矿物的自动化起重机阵列时,眼睛微微眯起。
奥古斯特亲自在码头等候。他已卸去龙首头盔,穿着共和国军官的深蓝色制服,肩章是简化后的龙首徽记。行礼,握手,礼节周到却疏离。
“欢迎来到破晓港,凯洛斯船长。”奥古斯特的语调平稳,“按照预约,您带来了五百吨精炼铜、三十套精密数控机床,以及……‘那个东西’。”
凯洛斯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铜和机床都在货舱。至于‘那个东西’……”他拍了拍腰间一个密封的金属筒,“得先看到你们的‘诚意’。”
奥古斯特侧身,示意港口后方堆场。那里,一百个标准集装箱整齐码放,箱体上喷绘着北境的星辰标志与辐射警告符号。
“一万支抗辐射血清,五百公斤低温环境特种润滑油,二十套‘帝皇’装甲的备用能量核心——当然,是民用阉割版。”奥古斯特淡淡道,“按照约定,先验货,后交换。”
交易在港口海关的密闭舱室进行。双方技术人员检查货物,讨价还价,签署文件。过程枯燥,却代表着北境第一次以独立政权身份,与外部世界建立正式贸易关系。
凯洛斯最终交出了金属筒。里面是一卷保存完好的羊皮纸,上面用早已失传的古代语系,记载着某个位于南部沼泽深处的、疑似前文明“观测站”的坐标与开启方法。这是斯劳沙点名要的、可能与“阿曼托斯”早期研究相关的遗物。
“合作愉快。”凯洛斯握手时,压低声音,“顺便问一句……你们南边那堵‘墙’,真的能挡住‘红眼’的人?”
奥古斯特不动声色:“‘红眼’?”
“南方新崛起的军阀,自称‘赤色复生军’。据说他们捡到了黑金没来得及销毁的一批生物武器原型,正在用战俘做实验。”凯洛斯耸耸肩,“三个月前吃了他们亏,丢了一半货。如果你们的墙够硬,以后我的船队可以考虑多走北线。”
“地狱之墙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不该过来的东西,永远过不来。”奥古斯特松开手,“祝您返航顺利,船长。”
交易完成的消息传回圣辉城时,张天卿正在“归港”深处。
这里是五港中最隐秘的一个,位于永冻层冰盖下方百米。通道蜿蜒如迷宫,墙壁是万年不化的蓝色坚冰,内部却灯火通明,恒温系统维持着宜人的温度。但空气中有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维能量残留检测器运行时散发的气味。
莱娅穿着全封闭防护服,在一面巨大的透明观察窗前站立。窗后是隔离病房,里面躺着十七个人。有南下遗族的老兵,有在焦土盆地边缘巡逻时莫名昏厥的侦察兵,还有两个试图私自挖掘黑金遗留实验站的盗墓者。
他们共同的特征:深度昏迷,脑电波呈现异常的同步震荡,旧式神经接口或近期伤口处,会不定时渗出少量暗金色的、带有微弱辐射的粘稠液体。
“第三批样本,症状比前两批更严重。”莱娅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疲惫而凝重,“昏迷前,所有人都报告听到了‘锁孔转动’的声音,看到了‘门缝里的眼睛’。而且……这次出现了物理层面的侵蚀。”
她调出扫描图像。一个老兵的左臂,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的、树枝状纹路,像血管又像电路,正以每天几毫米的速度向心脏方向蔓延。纹路所过之处,细胞活性异常升高,但基因测序显示端粒在急剧缩短——仿佛在燃烧生命换取某种“进化”。
“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神经抑制剂、能量阻断剂,甚至用了骑士团提供的、古代‘净化仪式’中使用的特定频率圣歌录音。”莱娅苦笑,“效果微乎其微。唯一确定的是,这种侵蚀在低温环境下会略微减缓。所以我把重症患者都转移到了这里。”
张天卿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观察窗内那些沉睡的、却仿佛在经历无尽噩梦的面孔。金色的火焰在他瞳孔深处安静燃烧,映出那些暗金色纹路。
“阿曼托斯笔记里,提到过‘门’。”他缓缓开口,“他说,某些知识本身就是钥匙。接触它,理解它,就等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转动与否,有时不由你决定。”
“您认为……这些人是无意识中‘转动’了钥匙?”莱娅问。
“或者,他们是被选中的‘锁孔’。”张天卿转身,“继续研究,但首要原则是隔离。任何出现侵蚀症状的人员,立即转移至归港。与患者接触过的所有人,严密监控。这件事的保密等级,提到最高。”
他停顿,声音低沉:
“我们有五港,有地狱之墙,有即将成型的战略武器。我们可以抵挡看得见的敌人。但这种藏在意识深处、通过知识本身传播的‘污染’……是我们最大的软肋。”
离开归港的升降梯缓缓上升。冰壁外的灯光逐层熄灭,只剩下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张天卿忽然想起奥古斯特在演武场上问的那个问题:
“您手中的‘大炮’,所划定的‘真理’,是否包含了古老的誓约?”
当时他回答了。
现在他更加确信:真理不仅在大炮射程之内,更在文明存续的边界之外。而有些誓约,比如“保护弱小”、“扞卫尊严”,在面对这种无形侵蚀时,可能比任何武器都更重要,也更难以践行。
因为保护,有时意味着隔离、隐瞒、甚至牺牲少数。而尊严,在意识被侵蚀、身体异变成怪物时,又该如何定义?
升降梯抵达地面。舱门打开,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远处,破晓港的方向,新的船队灯火在夜幕中闪烁。砺石港以南,地狱之墙-A1防线上的探照灯柱如同巨剑,划破荒原的黑暗。
建设在继续。
贸易在继续。
而阴影,也在继续生长。
张天卿系紧墨蓝斗篷的领口,走入风雪。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南方天际,那里是焦土盆地的方向,也是“红眼”军阀崛起的方向,更是所有未知威胁可能袭来的方向。
铸造成界,是为了有人能安然生活在界内。
而有些战斗,注定发生在边界之外,或边界之内——人心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