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手指浸在冰冷的肥皂水里,已经泡得发白起皱。
木搓板粗糙的稜角,磨得她掌心火辣辣地疼。
何雨柱那条打著补丁的工装裤,布料又厚又硬,沾了水后沉甸甸的,每一次揉搓都像是在跟一块顽石较劲。
盆里的水浑浊不堪,漂浮著灰色的泡沫,散发出皂角和汗渍混合的、並不好闻的气味。
这气味钻进她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更让她难受的,是身后那道目光。
何雨柱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捧著那个看起来就不便宜的紫砂壶,偶尔对著壶嘴啜一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秦淮茹却觉得,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脊梁骨都快要直不起来。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低著头,把所有的羞愤和屈辱都发泄在手里的衣服上,用力,再用力。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悠閒坐在身后的男人,当成这搓板上的衣服一样搓烂。
院里的邻居,来来往往。
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水槽边这“奇异”的一幕。
惊讶,鄙夷,好奇,幸灾乐祸……各种视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把秦淮茹牢牢罩在中间。
她的脸烧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咔嚓——”
自家房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秦淮茹耳边。
她浑身一僵,搓洗的动作顿住了。
贾张氏那张肥硕阴沉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三角眼恶狠狠地剜著何雨柱,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秦淮茹一眼。
她刚才在屋里,听著外面隱隱约约的议论声,越想越气,越琢磨越亏!
十斤棒子麵
就想使唤她儿媳妇一个月洗衣服还包括床单被套
这傻柱简直是在她贾家头上拉屎!还管她要纸!
“呼——”
贾张氏像一头髮狂的野猪,猛地冲了出来,带起一阵腥风。
她没直接冲向何雨柱,而是先奔到水槽边,一把夺过秦淮茹手里正在搓洗的、何雨柱那件灰布衬衫。
“洗什么洗!不准洗!”她尖声叫著,把手里的湿衣服狠狠摔回盆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泼了秦淮茹一身。
秦淮茹被嚇得一哆嗦,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失。
“妈……”
“別叫我妈!我没你这么没出息的儿媳妇!”贾张氏叉著腰,手指头差点戳到秦淮茹鼻子上,“我们老贾家是穷,但还没穷到要靠你给一个光棍汉洗脏衣服臭袜子过日子的地步!丟人!现眼!”
她猛地转过身,把全部的怒火和泼劲都对准了依旧安坐如山的何雨柱。
“傻柱!你个挨千刀的黑心烂肺玩意儿!”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吧觉得我们贾家没人了是吧”
“我告诉你!没门!”
她拍著大腿,唾沫横飞,开始了她最擅长的“招魂”表演: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吧!看看这丧良心的傻柱是怎么逼我们娘儿几个的啊!”
“他才给了易中海几个臭钱转头就来作践我们了啊!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打雷劈死这个缺德带冒烟的啊!”
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估计前后两排院子都能听见。
她一边嚎,一边用那双三角眼偷偷观察何雨柱的反应。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这么一闹,傻柱要么是手足无措,要么就是被道德绑架得败下阵来,最后多半是赔著笑脸把粮食送上。
易中海或者聋老太这时候也该出来打圆场了。
可今天,邪了门了!
何雨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又拿起紫砂壶,慢悠悠地对著壶嘴喝了一口。
那姿態,悠閒得像是在戏园子里听曲儿。
而易中海家的窗户,紧闭著,一点动静都没有。
聋老太那屋,更是门都没开。
贾张氏心里有点发毛,但戏台子已经搭上了,硬著头皮也得唱完。
她嚎得更起劲了,还加上了捶胸顿足的动作,乾打雷不下雨:
“没天理啊!没王法了啊!一个厨子都敢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了啊!老贾啊,你把我带走吧,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何雨柱终於放下了他的紫砂壶。
壶底轻轻磕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不大,却像有个开关,瞬间掐断了贾张氏一半的哭嚎。
他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贾张氏,”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她剩余的乾嚎,“你刚才,骂我什么”
贾张氏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咯噔,但泼妇的惯性让她硬著头皮顶上去:“我骂你怎么了我就骂你!傻柱!黑心肝的玩意儿!欺负……”
“呵。”
何雨柱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打断了她。
他缓缓站起身。
他个子高,站起来自然而然带著一股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