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暑时节·山里的烦心事
小暑这天,兴安岭闷热得像蒸笼。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连平日里爱跑爱跳的孩子们也蔫了,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张玉民光着膀子蹲在院子里修栅栏。去年冬天雪大,把院墙压塌了一截,得赶紧修好,不然猪啊鸡啊往外跑。
“爹,喝水。”七岁的婉清端着碗凉白开从屋里出来,小脸热得红扑扑的。
张玉民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好闺女,真知道心疼爹。”
婉清现在已经是个小帮手了,能帮着烧火做饭,还能照看妹妹们。静姝四岁,秀兰和春燕两岁半,四个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
魏红霞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坐在门坎上,手里缝着小衣裳。她肚子尖尖的,屯里的老人都说这胎肯定是个小子。
“玉民,歇会儿吧,这大热天的。”魏红霞擦了擦额头的汗。
“马上就好。”张玉民把最后一根木桩钉牢,“修好了,猪就跑不出去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吵嚷声。是张玉国和王俊花,两口子又吵起来了。
“你个没出息的!看看大哥家,再看看咱们家!人家住砖瓦房,咱们住土坯房!人家天天吃白面,咱们顿顿啃窝头!”王俊花的声音又尖又利。
“你嚷嚷啥?我不是在干活吗?”张玉国声音憋屈。
“干活?护林员一个月二十五块,够干啥?人家大哥打一次猎就挣好几十!你咋不去?”
“我腿不好……”
“腿不好咋了?大哥没教你打猎?是你自己笨,学不会!”
张玉民听不下去了,放下工具走出院子。张玉国和王俊花在自家门口吵,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头看。
“玉国,俊花,吵啥呢?”张玉民走过去。
王俊花看见他,声音更高了:“大哥你来得正好!你评评理!玉国这护林员干了两个月,挣了五十块钱,全让他买酒喝了!家里揭不开锅,他倒好,天天醉醺醺的!”
张玉民看向弟弟,张玉国低着头,脸红脖子粗,一身酒气。
“玉国,你真喝酒了?”
“就……就喝了一点。”张玉国嘟囔。
“一点?一天一斤还叫一点?”王俊花哭起来,“大哥,这日子没法过了!你看小虎,衣服都打补丁了,人家婉清穿新裙子,我们小虎穿啥?”
张小虎躲在娘身后,确实穿得破旧,裤腿短了一截,膝盖上补着补丁。
张玉民心里不是滋味:“玉国,你跟我来。”
他把弟弟拉到自家院里,关上门:“你咋回事?护林员的工作多好,清闲,稳定,你咋不好好干?”
张玉国蹲在地上,抱着头:“哥,我心里憋屈……每天巡山,看见别人打猎挣钱,我就……我就想起去年冬天……要不是腿瘸了,我现在也能……”
“腿瘸了咋了?腿瘸了就不能活?”张玉民火了,“孙老栓一条胳膊断了,不照样打猎?你才瘸条腿,就自暴自弃?”
“我……”
“你什么你?”张玉民指着院子,“看看这个家,你嫂子大着肚子还干活,你侄女们都知道帮忙。你呢?喝酒?你对得起谁?”
张玉国不说话了,眼泪掉下来。
张玉民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拿去,给家里买点米面,给小虎买身衣裳。但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你得自己挣。”
张玉国接过钱,手抖着:“哥,我……我错了。”
“错了就改。”张玉民说,“明天开始,好好巡山。等秋天,我带你去采山货,也能挣点钱。”
“真的?”
“真的。”
张玉国抹抹眼泪,走了。张玉民看着弟弟的背影,心里发愁。这弟弟,啥时候才能长大?
二、夏猎准备·野猪祸害庄稼
第二天,张玉民刚起来,屯长就找上门了。
“玉民,出事了!”屯长一脸焦急,“北坡那片玉米地,让野猪祸害了!”
“啥?”张玉民一惊,“啥时候的事?”
“昨儿个晚上。”屯长说,“王老蔫家的地最惨,三亩玉米倒了一半,全是野猪拱的。李老根家的地也遭了殃。这要是不管,全屯的庄稼都得遭殃。”
夏天地里的庄稼刚抽穗,正是最嫩的时候,野猪最爱吃。
“有多少头野猪?”张玉民问。
“看脚印,至少四五头,领头的公猪很大,獠牙老长。”屯长说,“玉民,你得带人打一打,不然今年收成就完了。”
张玉民皱眉。夏天打野猪最难——天热,猪脾气躁,容易伤人。而且野猪皮厚,夏天皮毛滑,枪打上去容易打滑。
“行,我看看去。”张玉民说。
他叫上孙老栓,两人去了北坡。果然,玉米地一片狼藉,好好的玉米秆被拱倒了一大片,玉米棒子被啃得乱七八糟。
孙老栓蹲下来看脚印:“是群猪,一头大公猪,三头母猪,还有几头半大的。看这脚印,公猪得有四百斤。”
“夏天不好打啊。”张玉民说。
“不好打也得打。”孙老栓站起来,“不然庄稼完了,全屯人吃啥?”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组织猎队。夏天打野猪,不能硬拼,得智取。
回到屯里,张玉民召集了六个人:孙老栓、二嘎子、三愣子,还有三个年轻猎手。加上他自己,七个人。
“夏天打野猪,危险。”张玉民开门见山,“野猪皮厚,枪打不穿。而且天热,猪脾气躁,见人就冲。谁要退出,现在说,不丢人。”
没人退出。
“好,都是爷们儿。”张玉民说,“咱们这样:在野猪常走的路上下套,设陷阱。然后派人把猪往陷阱里赶。记住,不打带崽的母猪,打公猪和半大的。”
“啥时候动手?”二嘎子问。
“明儿个凌晨。”张玉民说,“野猪晚上出来祸害庄稼,天亮前回山。咱们在它回山的路上设伏。”
“需要准备啥?”
“套子、铁夹子、挖陷阱的工具。”张玉民说,“还有,每人带根长矛。万一猪冲过来,枪不好使,长矛顶用。”
散会后,各人回家准备。张玉民回到家,魏红霞已经听说了。
“玉民,夏天打野猪太危险了。”魏红霞担心,“要不……要不让公社派人来打?”
“公社哪有人?”张玉民说,“护林队就那几个人,管不过来。这是咱屯的事,得咱自己解决。”
“可你……”
“放心,我有分寸。”张玉民摸摸媳妇的肚子,“为了你们娘几个,我也得平平安安的。”
晚上,张玉民仔细检查装备。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擦得锃亮,子弹压满。长矛是用硬木做的,矛头磨得锋利。还带了把砍刀,备用。
婉清蹲在旁边看:“爹,野猪很厉害吗?”
“厉害,獠牙这么长。”张玉民比划着,“野猪急了,能把碗口粗的树撞断。”
“那你们能打过吗?”
“能,爹有办法。”张玉民摸摸女儿的头,“你在家帮娘照顾好妹妹,等爹回来,给你带野猪肉吃。”
“我不要野猪肉,我要爹平安回来。”
张玉民心里一暖:“好,爹平安回来。”
三、深夜设伏·野猪的智慧
凌晨两点,七个人的猎队出发了。月亮很亮,不用打手电也能看清路。
到了北坡玉米地,先查看情况。野猪果然又来了,地里的玉米又倒了一片。
“这帮畜生,真能吃。”二嘎子骂道。
孙老栓仔细看脚印:“它们往西边山里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咱们在它们回山的路上设伏。”
找了一处狭窄的山沟,两边是陡坡,是野猪回山的必经之路。在这里设陷阱,最合适。
七个人分工:张玉民和孙老栓挖陷阱,二嘎子带人下套子,三愣子带人砍树枝做障碍。
陷阱挖了两米深,三米宽,底下埋了削尖的木桩。上面用树枝和草盖好,撒上土,看不出来。
套子下了十几个,都是活扣,套住越挣越紧。铁夹子下了五个,每个都有脸盆大,咬合力惊人。
障碍设在陷阱后面——用砍下的树枝堆成墙,只留一个小口。野猪过来,只能从小口走,正好掉进陷阱。
忙活到凌晨四点,一切准备就绪。七个人分成两组:张玉民、孙老栓、二嘎子埋伏在左边山坡;三愣子带三个人埋伏在右边山坡。
“等猪群过来,先开枪打公猪。”张玉民交代,“母猪和半大的吓跑了就算了,别追。咱们主要打公猪。”
“明白。”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突然,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是野猪踩断树枝的声音。
“来了!”孙老栓低声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握紧枪。
不一会儿,野猪群出现了。果然是一头大公猪打头,三头母猪跟在后面,还有四头半大的猪崽。
公猪真大,像座小肉山,獠牙弯弯的,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它走得很慢,鼻子贴着地面嗅,很警惕。
距离陷阱还有五十米,公猪突然停下了,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前方。
“它发现了?”二嘎子紧张。
“别动,别出声。”张玉民低声说。
公猪犹豫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但速度更慢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眼看就要走到陷阱边了,公猪突然拐了个弯,绕开了陷阱!
“坏了!”张玉民心里一沉。
野猪的嗅觉太灵敏了,闻到了新鲜泥土的味道,知道有危险。
公猪绕开陷阱,母猪和猪崽也跟着绕开。它们从陷阱旁边走过,眼看就要逃走了。
“打不打?”二嘎子问。
“打!”张玉民果断下令,“瞄准公猪,打!”
“砰!砰!砰!”
三声枪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公猪中了一枪,打在肩膀上,但皮太厚,没打进去,只是破了层皮。
公猪吃痛,发出一声怒吼,不但没跑,反而朝着枪声的方向冲过来!
“坏了,它冲咱们来了!”孙老栓喊道。
公猪像辆坦克,横冲直撞,撞断了好几棵小树。距离不到三十米了!
“分散!上树!”张玉民大喊。
七个人赶紧分散,各自找树爬。张玉民爬上一棵松树,刚上去,公猪就到了树下。
公猪围着树转圈,用獠牙猛撞树干。碗口粗的松树被撞得直晃,树皮被刮掉一大片。
张玉民紧紧抱住树干,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掉下去,准没命。
其他人在别的树上,也不敢下来。枪打不透猪皮,长矛够不着。
僵持了十几分钟,公猪撞累了,停下来喘粗气。但它不走,就在树下守着。
“玉民,咋办?”孙老栓在旁边的树上喊。
张玉民看看天,天亮了。野猪一般白天回窝,这头公猪守在这里,不合常理。
他仔细观察,发现公猪不时看向山坡下的玉米地,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突然,他明白了:“孙叔,它在等母猪和猪崽!它想让咱们在树上待着,母猪它们好逃跑!”
“那咋办?”
“得把它引开。”张玉民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个玉米饼子,掰成几块,扔到远处。
饼子落在草丛里,散发着香味。公猪闻到了,犹豫了一下,朝着饼子走去。
趁这个机会,张玉民从树上滑下来,撒腿就跑。公猪发现上当,怒吼着追过来。
张玉民专找树多的地方跑,绕着树转。公猪转弯慢,追不上。
跑了百十米,前面是个陡坡。张玉民冲下陡坡,公猪也跟着冲下来。
陡坡下是条小河,水流很急。张玉民跳进河里,游到对岸。公猪追到河边,停住了——野猪虽然会游泳,但怕急流。
张玉民上了岸,回头一看,公猪在河边转了几圈,不甘心地走了。
他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刚才真是险,差一点就交代了。
四、智取野猪·猎人的智慧
休息了一会儿,张玉民往回走。半路碰见孙老栓他们,正在找他。
“玉民,你没事吧?”孙老栓上下打量。
“没事,就是累。”张玉民说,“公猪跑了?”
“跑了,回山了。”二嘎子说,“咱们的陷阱白设了。”
“不白设。”张玉民说,“我想了个办法,晚上一定能打到。”
“啥办法?”
“野猪不是晚上出来祸害庄稼吗?咱们在玉米地里等。”张玉民说,“玉米秆高,能藏人。等猪来了,近距离打,打眼睛,打耳朵,这些地方皮薄。”
“太危险了吧?”三愣子说,“玉米地里,跑都跑不掉。”
“所以得做好准备。”张玉民说,“挖几个藏身洞,上面盖板子。猪来了,咱们在洞里开枪,安全。”
大家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白天野猪回山睡觉,正是准备的时候。
回到屯里,张玉民跟屯长说了计划。屯长支持:“需要啥,屯里出。”
下午,七个人又去了玉米地。选了三个位置,挖了三个藏身洞。洞不大,能蹲下一个人,上面用木板盖着,木板上铺土和玉米秆,看不出来。
每个洞里留了射击孔,正对着野猪常走的路线。
“晚上咱们七个人,三人蹲洞,四人在外围策应。”张玉民分配任务,“我、孙叔、二嘎子蹲洞。三愣子带三个人在外围,万一猪跑了,你们追。”
“行。”
“记住,开枪打眼睛、耳朵,或者从下巴往上打,打脑子。别打身上,打不透。”
“明白。”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天黑了。张玉民回家吃晚饭,魏红霞已经做好了。
“玉民,晚上还要去?”魏红霞担心。
“嗯,得把野猪打了,不然庄稼保不住。”张玉民说,“你放心,这次准备充分,安全。”
婉清给爹夹菜:“爹,你多吃点,晚上有力气。”
“好闺女。”张玉民摸摸女儿的头,“在家听娘的话,看好妹妹们。”
吃完饭,张玉民又检查了一遍装备。这次带了把短管猎枪——从公社借的,打霰弹,近距离威力大。
晚上八点,猎队又出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天很黑。
到了玉米地,三人进洞,四人在外围埋伏。洞里很闷,蚊虫多,但没人抱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玉米地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半夜十二点,远处传来动静。是野猪群又来了。
张玉民从射击孔往外看,月光下,野猪群出现了。还是那头公猪打头,但这次它更警惕,走几步就停一下,四处张望。
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张玉民屏住呼吸,握紧枪。公猪走到他正前方,只有十米了!
“打!”他大喊一声,扣动扳机。
“砰!”
短管猎枪喷出一团火光,霰弹全打在公猪脸上。公猪惨叫一声,眼睛被打瞎了,满脸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