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善的旨意传到玄小善耳中时,这位皇后正带着微光院的学生们在灵植园里摘果子。
“让我带着孩子们去接近那些转生者?”玄小善咬了一口灵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师父说,要当他们的‘伯乐’,让他们爬得更高?”
传旨的器灵点头:“陛下还说,要微光院的孩子们‘学会他们的本事’,尤其是那些转生者带来的、源自前世模糊记忆的独特知识与思维方式。”
玄小善擦擦嘴,眼睛亮了起来:“师父这是要……釜底抽薪?”
她虽性格活泼跳脱,但在玄善身边耳濡目染多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撒娇的小徒弟了。她瞬间明白了师父的深层用意:
让胖国未来的核心精英(微光院学生),与这些“潜在不稳定因子”(转生者)深度绑定。
既给转生者提供上升通道,让他们更拼命贡献;又让本土精英学会他们的知识体系,未来若有变故,可无缝接手。
更重要的是——建立情感与利益的双重纽带,让清除的成本变得清晰可控。
“学会了,以后为了胖国和平杀了不心疼。”玄小善低声重复师父的话,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变得坚定,“我懂了。”
她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正在灵植园里忙碌的年轻面孔。
微光院如今有三百余名学生,分为两类:
一类是“修二代”——胖国高官、将领、大能的后代,如工部尚书之女周婉儿、镇北将军之子赵铁山等。他们天赋优异,资源充足,是胖国统治阶层的天然延续者。
另一类是“孤儿”——从各地收养、或因战争失去亲人的孩子,如曾在难民潮中失去所有亲人、后被收容的林小雨。他们心志坚韧,对胖国归属感极强,是忠诚度最高的预备力量。
这两类孩子,在微光院中同吃同住同学习,形成了独特的共生关系:修二代带来资源与人脉视野,孤儿带来务实与拼搏精神。
而现在,玄善要让他们去接触第三类人——转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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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胖姐皇后”的亲和力
玄小善在胖国年轻一代中,有个亲切的外号——“小胖姐皇后”。
她不像传统皇后那样端庄威严,反而经常跑到微光院和学生们一起上课、训练、甚至闯祸(虽然每次都会被玄善拎回去教育)。她性格开朗,没有架子,修炼天赋虽非顶尖但足够努力,更重要的是——她对年轻一代的困境与心声,有着天然的共情。
“孩子们,集合!”
玄小善拍拍手,微光院的学生们迅速聚拢过来。
她扫视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清了清嗓子:
“陛下有旨,咱们微光院要开展一项‘特殊实践课’。”
学生们竖起耳朵。
“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要去结交一位‘特别优秀’的年轻人——就是最近各地冒出来的那些天才阵法师、灵电工程师、民生策论家等等。”
“任务有三个。”玄小善掰着手指,“第一,真心实意地向他们学习,把他们那些奇思妙想、独特本事,都学到手。”
“第二,成为他们的朋友、知己,了解他们的想法、困惑、抱负。”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如果发现他们有‘特别大的委屈’或者‘对现状的深刻思考’,不要批判,不要上报,先听着,然后……回来告诉我。”
学生们面面相觑。
周婉儿举手:“皇后姐姐,这是……要我们当间谍吗?”
“不是间谍。”玄小善摇头,“是‘同行者’。”
“陛下说,这些天才,灵魂经历过特殊磨砺,想法有时会与常人不同。但他们为胖国做出的贡献是实实在在的。”
“我们要做的,是确保他们的才华能被看见,抱负能有实现的机会,同时……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国家里,有人愿意倾听他们所有的声音——包括那些可能不太‘正确’的声音。”
赵铁山挠头:“可要是他们说陛下的坏话呢?”
玄小善笑了:“那就记下来,告诉我。我会判断,那是少年人的一时愤懑,还是需要认真对待的思想。”
“记住,你们不是去监控,是去搭建桥梁。”
“用你们的眼睛看,用你们的心去感受,用你们的脑子去学习。”
“至于最终如何判断、如何处理……”玄小善看向皇宫方向,“那是陛下和我需要考虑的事。”
她拍拍手:“好了,分组!修二代和孤儿两两搭档,每组负责接触一位目标。名单和资料稍后分发。”
“记住原则:真诚,好奇,谦逊,但也要保持警惕——不是警惕他们是坏人,是警惕自己别被他们的才华闪瞎了眼,忘了自己是谁。”
学生们哄笑,但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
这任务,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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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转生者的“贵人”
林安最近有些烦恼。
他的“跨空间传讯阵”虽然成功了,但在大规模部署时遇到了官僚程序上的阻碍——工部某些老派官员认为新技术风险太大,主张沿用传统传讯符。
就在他焦头烂额时,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了。
“林安师兄在吗?”清脆的女声在研究院门外响起。
林安抬头,看见一位穿着微光院制服的少女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孤儿院男孩。
少女容貌秀丽,气质温婉,但眼神明亮有神,正是工部尚书之女周婉儿。男孩叫陈石头,是微光院孤儿班的首席。
“周师妹?陈师弟?”林安连忙起身,“你们怎么来了?”
周婉儿笑吟吟地行礼:“奉皇后娘娘旨意,微光院开展‘寻访英才’实践课。我们组抽到了林师兄,未来三个月,要跟着师兄学习,还请师兄不吝赐教。”
陈石头也认真行礼,虽有些拘谨,但眼神诚恳。
林安一愣。
微光院的学生?还是尚书之女亲自来?
他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得到微光院、尤其是这些修二代学生的认可,甚至建立良好关系,对他的仕途将是巨大助力!
“欢迎欢迎!”林安立刻换上热情笑容,“只是我这里条件简陋……”
“师兄不必客气。”周婉儿走进实验室,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复杂的阵法模型,“父亲常说,林师兄是百年难遇的阵法奇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恰到好处的恭维,让林安心头舒坦。
更让他惊讶的是,周婉儿对阵法并非一窍不通——她显然做过功课,提出的几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师妹学过阵法?”
“略懂皮毛。”周婉儿谦虚道,“微光院有阵法通识课,但我更喜欢实务。听说师兄的跨空间传讯阵能无视界域阻隔,实在令人神往。”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不过,我听说工部那边对大规模部署还有疑虑?”
林安苦笑:“是啊,老规矩,怕风险。”
周婉儿眨眨眼:“我父亲下月初要巡视工部各司,或许……我可以安排师兄当面演示?”
林安眼睛一亮!
工部尚书亲自视察!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
“那太感谢师妹了!”他连忙道。
“师兄客气了。”周婉儿微笑,“我们是来学习的,能帮上师兄的忙,也是我们的荣幸。”
一旁的陈石头适时开口:“林师兄,我能帮忙整理实验数据吗?我算术还可以。”
朴实,勤恳,正好弥补周婉儿“大小姐”身份可能带来的距离感。
林安看着这一对“修二代+孤儿”的组合,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这是皇后娘娘的安排?
看来,陛下真的重视人才,连微光院都派出来了。
他心底那点“委屈”,在这份“重视”面前,似乎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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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的情景,在各地上演。
陆远遇到了将军之子赵铁山和孤儿院女孩李小花。赵铁山豪爽直率,对灵电网络表现出极大兴趣,李小花则默默记录陆远说的每一句话。
苏九遇到了户部侍郎之子孙明哲和孤儿院男孩王小河。孙明哲对民政治理颇有见解,与苏九相谈甚欢,王小河则帮苏九整理了堆积如山的档案。
每一位转生者身边,都出现了一对“微光院搭档”。
修二代提供人脉与资源——带他们进入高层视野,引荐给关键人物,解决官僚阻碍。
孤儿提供细致与忠诚——帮忙处理杂务,记录知识,成为可靠的助手。
更重要的是,这两类学生都表现出真诚的求知欲。
他们不是来监控的,是真的来学习的!
而且学得很快!
周婉儿在跟林安学习半个月后,已经能独立调试基础传讯阵单元。
赵铁山甚至帮陆远改进了两处灵电节点的布线方案。
孙明哲对苏九的《民生九疏》提出了一条极具建设性的补充意见。
这种“被认真对待、被真心学习”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转生者们的价值感。
他们开始倾囊相授。
不仅教技术,也在不经意间,透露出那些源自前世模糊记忆的“独特思维方式”:
林安会讲“模块化设计”和“容错机制”——源自前世某种工程思维。
陆远会讲“去中心化网络”和“冗余备份”——隐约对应前世的互联网概念。
苏九会讲“数据驱动决策”和“反馈闭环”——带着前世管理科学的影子。
这些知识,被微光院的学生们如饥似渴地吸收、记录、整理、带回微光院,成为教材的一部分。
玄善在宫中翻阅着这些“学习报告”,金色瞳孔里满是欣慰。
“很好……都学会了,以后杀起来就不心疼了。”
当然,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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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思想的后手
但玄小善的任务不止于此。
三个月后的某个傍晚,林安在实验室加班。
周婉儿和陈石头送来宵夜。
“师兄,歇会儿吧。”周婉儿递过灵茶,“工部那边已经初步通过大规模部署方案了,父亲说,下个月就会启动第一期工程。”
林安松了口气,接过茶:“多亏师妹相助。”
三人坐在实验室外的台阶上,看着夜空。
陈石头忽然轻声问:“林师兄,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呢?”
林安一愣。
周婉儿也看过来,眼神清澈:“是啊,师兄。你现在已经是‘少年国士’,名扬胖国。以你的才华,就算不那么拼命,也能过得很好。”
林安沉默片刻。
他想起梦中的血色,想起纪念馆里的委屈,想起灵魂深处那些模糊的“凭什么”。
但这些,他不能说。
他只能换个说法:“我想……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想让类似……类似曾经发生的悲剧,以后少一些。”
“用更好的阵法,保护更多的人。”
周婉儿点点头:“师兄心善。”
她顿了顿,忽然问:“可是师兄,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为了保护大多数人,必须牺牲少数人,而那少数人里……有你,或者有你在乎的人,你会怎么选?”
林安浑身一震!
这正是他灵魂深处最深的困惑!
玄善的选择是“牺牲少数,保护多数”。
这逻辑无懈可击。
但如果……自己是那“少数”呢?
如果有一天,胖国需要牺牲他林安,去换取更大的利益,他该如何?
“我……”林安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周婉儿看着他挣扎的表情,轻声说:“师兄不必现在回答。这个问题,我也经常问自己。”
“我父亲是工部尚书,他做过很多艰难的决定,有时也不得不‘取舍’。”
“我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后悔,但不后悔。”
“因为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必须做选择。而任何选择,都会有人受伤。”
她站起身,拍拍裙摆上的灰。
“师兄,我只是想说……你有这些困惑,是正常的。”
“因为你是个有良知的人。”
“而一个有良知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注定会痛苦。”
“但痛苦,不代表你是错的。”
“只代表……你在认真地活着。”
说完,她拉着陈石头离开了。
留下林安一个人在夜色中,久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