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界，“新生者”营区的巡视工作告一段落，玄小善拖着略感疲惫但精神亢奋的小身子，回到了心宽殿侧殿她的临时“书房”。这里堆满了玉简文书，但也有她专属的零食角落和软垫。
她没有立刻去处理新的公务，而是蜷在软垫上，捧着一杯温热的“安神凝露”，小眉头微微蹙起，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思索光芒。
她在回想师父（玄善）那套宏大精密的计划，以及自己这段时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从重税压迫，到假借“堕影”之名行善制造功德，再到“保护性”俘虏叛军精英，以及在无间界进行的“思想改造”与“力量赋予”……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若能成功，胖国将以最小的直接军事代价，从根本上改造这片虚空，消除压迫源头，断绝邪神养分，建立起一套以胖国价值观为核心的、长治久安的新秩序。那些被培养出来的“变革者”们，将成为胖国最忠诚也最有力的延伸触角。
但是……
玄小善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之前在某本杂记（或许是玄善藏书阁里某本来自其他文明、论述社会形态的典籍）上看到的一个比喻：一片草原，狼吃羊，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如果人为杀光了所有的狼，羊群失去了天敌，会无限繁殖，最终吃光所有的草，导致草原退化，羊群自己也饿死。
师父的计划，从某种意义上，不就是要“杀光狼”（推翻压迫性的旧统治阶层），然后把“吃草的能力和权利”交给“羊”（被压迫的底层）吗？
可如果……“羊”没有了“狼”的制约，会不会也……把“草原”（世界资源）吃光呢？
而且，这片虚空无法飞升。这意味着世界的承载力和资源的再生能力，很可能是有上限的。当“羊”的数量和欲望无限膨胀，而“草”的生长跟不上时……
玄小善心里隐隐觉得，师父的计划似乎有一个潜在的漏洞，或者说，一个需要长远考虑的问题。这无关对错，只是……一种基于“魔女”（她偶尔听人这么私下称呼她，因为净魔尊与戾炎魔尊之女的身份）直觉的担忧。
她放下杯子，迈开小短腿，蹬蹬蹬跑向主殿。玄善刚结束“天道按摩”，正懒洋洋地趴在软榻上，用爪子拨弄着一颗流光溢彩的“幻影珠”，心情显然极好。
“胖虎师父！”玄小善爬上软榻边，扯了扯玄善的尾巴毛。
“嗯？小胖妞，又有啥事？”玄善头也不回，享受着按摩后的余韵。
“师父，我……我想了想你那个大计划。”玄小善组织着语言，小心翼翼地说，“就是培养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回去改变世界，让大家都不被压迫的那个……”
“怎么？觉得师父的计划很伟大吧？”玄善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是很厉害！”玄小善先肯定，然后话锋一转，“可是……我有点担心。就像草原上的狼和羊，如果把狼（压迫者）都消灭了，羊（被压迫者）没有了天敌，会不会……把草原（世界）给吃光啊？这片虚空又不能飞升，资源好像是有限的……”
她仰着小脸，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与一丝忧虑：“到时候，大家都不被压迫了，可资源不够分了，会不会又打起来？或者……世界变得很贫瘠，大家过得反而更不好了？”
玄善拨弄幻影珠的爪子，微微一顿。
金色的瞳孔转了过来，落在玄小善那张写满认真思索的小脸上。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徒弟看了几秒，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赞赏与愉悦。
“好！非常好！”玄善突然伸出爪子，用力揉了揉玄小善的脑袋，把她整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小胖妞，你能想到这一层，师父真是太高兴了！不愧是我的徒弟！有长进！”
她坐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被质疑的不快，反而兴致勃勃，小胖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玩具。
“你担心的，没错。从最理想、最静态的角度看，确实有这个问题。‘屠龙者终成恶龙’，‘灵性本贪’，这是刻在绝大多数生灵骨子里的东西。就算一开始是好的，时间久了，环境变了，人心也会变。没有了外部的‘狼’，内部的‘羊’也会分化，会产生新的‘头羊’、‘壮羊’去欺负‘弱羊’，或者为了争夺‘好草’而内斗。”
“但是啊，”玄善话锋一转，小胖脸上露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略带恶趣味的笑容，“小胖妞，你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有胖国啊！”
她伸出爪子，指向虚空，又指了指自己：“胖国，就是这片草原上，永远存在、且绝对强大的……牧羊人兼终极掠食者！”
“师父的计划，从来就不是要创造一个‘绝对平等、没有压迫、大家自发和谐共处’的乌托邦。那太天真，也违背生灵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