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的小黑虎玩偶，依旧完好。
但她那张总是带着慵懒或戏谑的胖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
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前方。
那里，空空如也。
一千余道年轻的身影，连同他们燃烧一切释放的攻击，都……消失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没有留下任何残骸，任何气息，任何痕迹。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的那一丝丝尚未散尽的、混杂着绝望、决绝、不甘、以及一丝微弱希望的意志余韵，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飞蛾扑火”，真实发生过。
玄善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处焦痕和破损的毛发。
然后，她抬起一只爪子，掂了掂（虽然这个动作有点怪）。
她的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她瘦了。
不是体型上的明显变化，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消耗”。
刚才那一千余道燃烧生命的终极攻击，虽然没能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那股集中爆发的、带着强烈意志冲击的能量洪流，确实消耗了她一部分力量。
具体多少？
玄善自己感觉了一下。
大概……半斤？或者更少点？
为了化解、抵消、或者说“承受”那一千多道决死攻击的冲击（尤其是其中蕴含的精神意志冲击），她的肉身之力，确实有了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损耗”。
相当于……掉了半斤肉？（虽然她肉很多）
这点损耗，对她而言，微不足道，瞬间就能恢复。
但让她皱眉的，不是损耗本身。
而是……代价。
一千多个合体到大乘的“天骄”，用百分之一百的死亡率，燃烧了一切，前赴后继，只为了……让她“瘦”了半斤？
只为了，给后方那些正在疯狂进攻、同时也在紧急撤离的联军，多争取那么……几息的时间？
这值得吗？
在那些天骄和他们身后的世界看来，或许值得。
因为每一息，都可能让多一艘撤离的星舰进入安全的跳跃点，让多一批核心种子躲入虚空深处无数中千、小千世界的夹缝中。
“活着就有希望。”
这句话，是支撑他们赴死的唯一信念。
玄善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瞳孔望向远方。
那里，中千世界联军的主力，似乎因为核心战场“天骄”们的全军覆没而士气大挫，进攻的势头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而一些隐秘的、小规模的能量波动，正在战场边缘快速闪烁、消失——那是撤离的舰队在进行紧急空间跳跃。
他们确实……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用一千多条年轻、璀璨、本应拥有无限未来的生命，以及他们身后无数亲友的悲痛与绝望，换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逃遁时间。
玄善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消散在破碎的虚空中。
“愚蠢。”
“但……也不算全无意义。”
她不再看那片空荡荡的战场，也不再理会那些正在溃退和撤离的敌军。
她抱着小黑虎玩偶，转身，朝着胖国腹地的方向，缓缓走去。
步伐依旧慵懒，却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目睹了过于浓烈和纯粹的“牺牲”后，产生的……情绪上的倦怠。
“战争……”
“果然……很没意思。”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虚空的背景中。
只留下那片被鲜血与意志短暂浸染、又迅速被虚空本身冷漠吞噬的战场，以及远方依旧零星爆发的战火，和无数颗因这场“飞蛾扑火”而破碎、却又在绝望中孕育着渺茫“希望”的心。
胖国赢了。
赢得很轻松，甚至可以说是碾压。
但玄善知道，这场胜利，并非毫无代价。
那些年轻天骄们用生命点燃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在她心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难以磨灭的印记。
让她再次确认：
这虚空，终究是残酷的。
而“活着就有希望”这句话，有时需要的……是无数人用“没有希望”的死亡，去换。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非常，不喜欢。
所以，她决定——
回去之后，要多吃点好的，把掉的半斤肉补回来。
然后，睡个更长的觉。
至于那些逃走的“希望”……
“跑吧。”
“跑得越远越好。”
“最好……永远别让本虎再看见。”
否则，她不保证自己下次，会不会因为想起今天这“瘦了半斤”的烦心事，而下手……更重一点。
金色的身影，彻底融入胖国温暖的灵光之中。
边境的战火，也逐渐平息。
一场突如其来的终战，以一种既惨烈又荒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虚空，依旧浩瀚，冰冷，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仿佛刚才那场用一千多颗星辰般璀璨的生命，只为换取几息逃遁时间的“烟花”，从未发生过。